盛夏夜间,汴河两侧河畔的草丛里飞起萤火,蝉鸣混着蛙声,在微风里此起彼伏地招摇。杨康视线逐一看向水波、堤岸、稻田,又落在码头。
黄河改道,汴河早就不复昔日繁盛,但对于在开封居住过许久的杨康而言,眼前依旧亮着灯火的码头忙碌景象是要超出自己当太子时。
那绵延的火光中,时不时响起脚夫卸货的吆喝声,码头边上林立着大大小小草棚,精明小贩经营简易的茶舍、食肆,哪怕是子夜时刻,都能看到人进人出,充满了烟火气。
杨康想不明白周岩所言“武功争的从来就不是脚下方寸之地,拳头上的力道,而是道、心性”这句话。
也不明白自己当了太子之后,曾建议完颜洪烈大力整顿官场,多关注民生,开封也确实呈现出了更甚以往的活力景象,可怎还比不过郭靖、周岩。
郭靖不过在草原长大的放羊娃,周岩是镖人,怎将开封、襄阳、南阳这些地方治理的井井有条。
没道理。
杨康思维回笼,视线看向脱身出城的人员,少了庄世遗、西山一窟鬼,应该是都回不来了,李全倒是安全,但是从山东那边过来的好手损失了不少,几名实力特别不俗,像“蓬莱剑客”、“崂山双鹰”等的都挂了伤。
这还是没看到黄药师、洪七公的前提下所发生一幕。
“太子,为何周岩、张三枪、一灯都在城内?宋州不要了,蒙古大军拿下宋州,兵锋直抵开封。”李无相迷惑道。
“我也不明原委,安排几个人到宋州打探。”杨康道。
“什么人?”叱喝声忽从远端响起,杨康、李无相、珠玉公主循声看去,但见十多丈外一棵枝繁叶茂大树上站着名身形瘦高蒙面男子。
杨康忙起身,“不得无礼!”
几人提升纵跃,数个起落便到了树下,杨康抱拳答谢:“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无需如此。”
“请问前辈高姓?”
“我是谁并不重要,关键是你可知你是谁?”
杨康一愣,但觉黑衣男子话中有话,我是谁?完颜康、杨过?
“王霸雄图,血海深恨,尽归尘土,消于无形。”黑衣蒙面男子声音穿过夜色,缓缓响起。
“晚辈和周岩那些人有血海深仇,拙荆和蒙古更有亡国之恨。”杨康道。
“你等所杀之人,无虑百数,倘若被杀之人眷属皆来向你等复仇索命,虽死百次,亦自不足。”黑衣蒙面男子这话说来,视线看向珠玉公主、李无相,“庶民如尘土,王侯亦如尘土。金枝玉叶亦如尘土。”
珠玉公主忙道:“前辈可是先祖?”
“好自为之。”蒙面男子这话说来,右脚轻踩树枝,身形弹起,如大鸟般没入夜色,迅速远去。
珠玉公主握着杨康的手,“夫君,前辈定是先祖一脉或是门人。”
杨康看着珠玉眼神,想到了新婚时公主提及的一个人,斗酒僧。
可惜不能为我所用。杨康内心叹息。
欧阳克不以为然,“真要如此,也是不帮亲而已,还说冠冕堂皇的话,我看修为也不见得比杨弟高明。”
“走吧,终归是帮我等脱身。”杨康视线从月色下的那道黑色身形收回来,脑子里面尽是想着珠玉公主曾经说过的逍遥派武学,《天山六阳掌》、《天山折梅手》等。
要是有这些功法,胜周岩何难。
……
明月的而光辉从楼宇破口处落下,照射在庄世遗身上,他被周岩点了穴道,无法动弹,亦还遭受了重伤。
粉尘在月光中打着旋儿,庄世遗自屋顶破口处看着银灰色相间夜空,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如月光那般流淌了出来。
是生机!
呼,庄世遗粗重吐口气,随后忍不住又呛血,剧烈咳嗽起来
轻微的脚步声自远而近,庄世遗稍微扭转视线便看到进屋的周岩。
城内针对杨康、李全麾下的捕杀还在继续,周岩则先行赶了回来,他解开穴道,拿了把椅子坐在庄世遗前方。
白莲教副教主僵硬已久的身子终于可以彻底活动开来。
“说吧,想要怎对付我?”庄世遗低沉笑道,“分筋错骨、点穴令人生不如死。”
“我没那种嗜好。”周岩平静道,“问你个问题?”
“教主落脚在何处,白莲教设置在各处的堂口?功法?你觉得我会说不?”
“庄聚贤是你何人?”
周岩这话问的毫无征兆,也不在庄世遗猜测范围中,他愣了下,面色倏变,最终吃惊问道:“你怎知这事?”
“在少林寺看到过一份手记,知道一些百年前的事情,庄聚贤是在雁门关外跳崖。”
“无可奉告。”庄聚贤如此说来。
“他很可怜。”
庄聚贤陡怒,“放屁!”
“看你神情,是庄聚贤后人了,他也真命大。”周岩起身,走向庄世遗,“庄聚贤可怜,你可恨。”
“来呀,杀了我。”
“好!”周岩点头,手指点在庄世遗腧府死穴,气劲透过死穴与气血对冲,上摧华盖天突,下毁神阙气海。
本就内伤严重的庄世遗生机刹那枯竭。
周岩伸手在对方身上一番摸索,拿出一本薄薄手册,籍着月光看去,上面写着“玄冥神掌”四个字。
已经无需太多推测,庄聚贤在雁门关外坠崖,侥幸活了下来,娶妻生子,后人完善了庄聚贤武学,到了庄世遗这一代,最终成倚天江湖中的玄冥神掌。
如果故事线没有变动,庄世遗的后人应就是百损道人。
“古今多少事,多付笑谈中。”
周岩唏嘘一声,拿着功法走出楼宇。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李燕、赵爵爷、赵师师、杨钦使首先从宋州赶了回来,杨钦使将周岩当做是贪得无厌的人,自认这样的人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