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枪目瞪口呆,半晌之后放声大笑:
“哈哈,快哉,周兄弟奇人。走,你我痛饮三百杯。”
……
岳州有湖、有楼。
湖为洞庭湖,楼是岳阳楼。
圣安寺背靠楞伽山,可眺洞庭湖,观阳楼,风景秀丽。
火工头陀不断地吐纳,磅礴的气息像是大风,身影闪烁又急又快。他拧腰转胯,旋绕灵活,拳掌变幻点、抓、搓、捏、钩、扣、截,日光投射在地面的影子随着身形的舒展,时而化作豹、时而化作蛇,有时又宛似龙腾虎跃。
忽地火工头陀双臂振动,双手十指撮拢一合,形如鹤嘴,这招式竟和在龙虎山之战时天心禅师所使用功法一般无二。
“什么人?”
“熟人。”
叱咤声陡然从圣安寺的禅院中响起,宝树和尚扑向从院墙外落进来的身影,火工头陀循声看了眼,似笑非笑道:“徒儿退下。”
宝树止步,眸子盯着视线内观之气度出众,仙风道骨般的丁晓生。
“徒儿下去。”
“是,师父。”宝树视线收回,退出禅院。
丁晓生这才上前,夸赞道:“大师这套《少林寺五行拳》深的精髓。”
“法师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老僧何事。”
“大师快人快语,做笔交易如何?”
火工头陀森然一笑。
丁晓生自衣袖拿出一本簿册,“老夫以《摩诃指秘要》换大师手中《楞伽经》一阅,如何?”
“你怎知老僧有《楞伽经》?”
“当日老夫在少林寺大雄宝殿,大师入藏经阁寻经,有寺中弟子到殿内向天鸣禀报,说大师、周岩各拿一卷《楞伽经》。”
“原来是为《楞伽经》武学。”火工头陀似笑非笑,“莫不是法师得了真经其它几卷武学?”
“非也,两卷损毁在藏经阁,一卷被周岩所得。这是大师知道的事情。”
“老僧所得既为残缺,习之无用。”
“既然无用,大师不妨借阅。”丁晓生如此说来。
他带着霍都、韩无垢离开开封,寻清静之地,教导蒙古小王爷按照天竺僧所述《九阳真经》心法修炼。霍都天赋出众,数月下来,内力提升倍蓰,但期间修行时,霍都数次面色忽红忽青,丁晓生即惊喜“九阳神功”博大精深,威力绝伦,又认定天竺僧定是在背诵时漏了功法要义。强自修行,有走火入魔风险。
从周岩手中得《楞伽经》参照比较的想法已经不切实际,丁晓生想到了火工头陀,蒙古、金国互为敌对,但自己和火工头陀非但无生死仇恨,还有一个共同的对手周岩。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丁晓生打定注意,径直赶往荆州、岳州寻找火工头陀。
以他的能耐,打探出火工头陀落脚之地,并无难事。
火工头陀哈哈一笑,看也不看《摩诃指秘要》,转而道,“老僧久居西域,密宗《龙象般若功》可是如雷贯耳。”
丁晓生微笑不语。
“老僧可给你一道讯息,事关整个《楞伽经》武学,至于法师能得到多少,看你本事。”
“一言为定。”
“不打妄语。”
“好,劳烦大师借笔墨一用。”
“痛快。”火工头陀召唤武僧奉茶拿笔墨纸砚,透着暖意的午后,丁晓生将《龙象波若功》默写下来,他最后一笔落下,衣袖轻拂,墨迹未干的功法簿册无声地移向火工头陀。
身披明黄色袈裟的老僧森然一笑露白齿:“大师可知少林寺觉远和尚?”
“这是何意?”
“觉远曾看守藏经阁,他修行过《楞伽经》武学。”
“大师怎知?”
火工头陀哈哈一声,“不久之前,老僧和觉远曾有交手,他年纪轻轻,内力浑厚。”
丁晓生不语。
火工头陀道:“觉远内力磅礴,但做不到收放自如,老僧既然有一卷《楞伽经》,自修行过上面武学,岂能察觉不出觉远和老僧交手时的真气属性。”
丁晓生了然,“多谢大师相告。”
火工头陀森然一笑,心道既得《龙象般若功》,又可借丁晓生之手除掉觉远、天鸣等人,丁晓生哪怕得《九阳真经》,依旧是残篇。一箭双雕。”
……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万籁此都寂,但余钟磬音。
夜已深,鳞次栉比的建筑间有点点火光,寺庙的轮廓在无色的视野中延伸开去,隐约间,有古刹的钟声响起来。
禅院只有黯淡深黄色的灯火,石桌石凳的旁边,是枝繁叶茂的菩提树,夜风轻抚,枝叶摇动,无色抬头去看,树影幢幢,遮蔽了星光。
回忆的画面在这个夜凉如水的夜里面打开。
身为白莲圣子,意气风发,曾几何时,当自己是周岩、欧阳克、完颜康这般的人物,然最终落得个被完颜康谋算,驱逐出教,如丧家之犬的下场,就连授业恩师惨遭完颜康毒手之事,都是受周岩提点这才查出端倪。周岩、天鸣、天心禅师等都救过自己多少个来回。
他轻微吐口气,又想到在嵩山身受重伤,被营救到寺中,听晨钟暮鼓,如醍醐灌顶一幕。想到觉远年纪轻轻,一身超凡的浑厚内力修为。
无色起身走向方丈天鸣禅师所在禅院。
……
太湖长天远波,放眼皆碧,七十二峰苍翠,挺立于三万六千顷波涛之中。
一叶扁舟,正自缓缓漂行于碧荷红菱之间。
黄蓉身穿白色衣裙,身姿曼妙娜婀,肌肤白皙宛若新剥鲜菱,她荡桨,唱起歌来:“放船千里凌波去,略为吴山留顾。云屯水府,涛随神女,九江东注。北客翩然,壮心偏感,年华将暮……”
周岩端坐船头,放眼但见山青水绿,天蓝云苍,夕阳橙黄,晚霞桃红,再看眼前出尘脱俗如仙子般的黄蓉,内心感叹,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张三枪起死回生,何沅君成为摩尼教教主义妹,周岩也算化解开了内心的一个疙瘩,他对何沅君并未生情,但面对一个向自己表露情意,又知对方经历的少女,周岩自是希望何沅君人生顺畅。
如今对方和张三枪结为异性兄妹,周岩再无后顾之忧。
他在龙虎山逗留数日,和张三枪喝酒论道,邀约对方到桃花岛参加婚宴。
张三枪大喜,说到时定好生热闹一番。
数日之后,周岩辞别对方,随同黄蓉、李莫愁、刘轻舟、烟波钓叟直奔太湖。众人抵达鄱阳湖,雇大船走水路。
六月的季节,接天莲叶无穷碧,大船入太湖抵达归云庄。
黄药师、陆乘风、陆冠英皆不在庄内,黄蓉让管事招待李莫愁、刘轻舟等人,她拉着周岩乘舟游湖寻人,周岩自随着。
李莫愁也不会有不适,俩人依旧各处各,黄蓉不打扰周岩和李莫愁相处,莫愁反之亦然,但有时候私下里二人相处,如今和谐很多,李莫愁年长黄蓉一些,姐妹相称,相敬如宾。
黄蓉一曲清音落下,嫣然一笑,道:“入了八月份菱角成熟,到时候蓉儿剥菱角给周岩哥哥。”
“好!”
黄蓉的说话才落下,中气洪亮的声音自远处水域传来,“是小师妹!”
“是陆师哥。”黄蓉笑嘻嘻的对周岩如此说来,这才放声:“周岩哥哥也在。”
“都等周兄弟、小师妹许久了。”声音落下,渔船驶出云水。
两船靠近,陆乘风跃上轻舟,“周兄弟,好久不见。”
“见过陆庄主。”
“客气客气,往后就是自家人。老夫这几日正在寻思如何帮着师父操办师妹婚事。”
黄蓉秋波流转,娇腮欲晕,她听着喜欢,掰指算来,也就百日左右。
“正是!”周岩含笑道。
“爹爹可在。”
“在。”陆乘风这话说来,转而对周岩道:“日前伏牛山飞鸽传书。”
“怎说?”周岩忙问。
“蒙古大军即将抵达南阳。”
黄蓉立刻撅起了小嘴。
蒙古大军只要拿下南阳,兵锋直指襄阳,周岩哥哥还得回伏牛山一趟,和张望岳等人商议拿吕文德做文章取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