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黯淡,明月皎皎,风穿于林,树木微微摇晃,匿身在树冠间的周岩视线俯瞰,目光所及,林间皆是一道道急速穿行的身形。
有手持镔铁雪花刀的披发头陀,还有身着袈裟的番僧,身形如铁塔高鼻深目的大汉,周岩目光从数名大汉身上收回来,内心唏嘘,按照马修平的说辞,这些人应该就是俄罗斯的力士,想不到当下江湖,还能遇到老毛子。
随后周岩又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冉天石、达尔巴、马光佐……
马修平的身份并没有暴露,想要逼得杨康走裘千仞这个布局,就要将金轮这伙人杀丢盔卸甲,周岩自不会将战场放在开封城。
白日的时候,他和马修平有过一次接触,了解到的讯息是有为数不少的窝察台手下已经潜入城内,但八成的人员还在城外。
周岩得知对方大致的预警部署,审时度势,这才有了眼下的伏击。夜色落下时,马修平前脚出城,周岩、李莫愁、张望岳、呼延雷、杨妙真、裘千尺、梅超风、刘轻舟等人后随,潜伏在这片稠密的林间。
黄药师、洪七公并没有离城,还需预防杨康。
周岩思维回笼,身形从树冠飘坠下来,无声落在一名头陀身后。
“大师!”
“你谁?”
周岩轻声呼唤,头陀本能回应,他笑着说道:“自己人。”
“废话,我岂不知道是自己人。”止步转过身的头陀随口说来,忽愣了一下,一路走来,自己是在队伍的最后面,怎冒出来一个自己人。
“噗!”周岩食指伸出,点在头陀胸口“膻中穴”。
进入穴道的真气和头陀体内血气对冲,上摧华盖天突,下塌神阙气海,头陀生机立竭,双目变成两汪血泉。
周岩搀着头陀,将对方放倒在地,捡起镔铁雪花刀,身形一晃便没入到前方更加漆黑的林木中。
以周岩为中心,左右延展出去的一条锋线上,裘千尺从一棵古树后方走了出来,一个跨步便抹消掉了和前方一名汉子间隔丈远的距离。
那汉子心生警觉,拔刀转身,然紧接着手臂就被裘千尺的铁掌切了一下,随后铁掌落在汉子颈脖,那汉子头颅便诡异的扭转了一下,耷拉在肩膀,双腿发软地瘫在地上。
距离再延展一些,一轮明月般剑弧从树冠落下,刘轻舟手中长剑刺入一名头陀后颈,前方的一名头陀猛地回头,随后就觉得似有鱼钩一样的东西钻进下颌,哗啦一声,那头陀腾空飞起身体撞在一棵树上,反弹在地上。
“有情况。”夜色中金轮法王麾下的好手这才发出了第一声示警。
……
察觉到异常,发出示警的是一名来自花剌子模的好手,他口中发出一声呼哨,身侧的树后,李莫愁闪了出来,信手发招,“淑女剑”倏飞起一片黑光,那花剌子模的好手回了一刀,然后他身子便被定在原地。
李莫愁身子继续前掠,汉子颈脖间这才喷出一道血线,
“中埋伏了,有内奸。”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刹那,是花剌子模汉子心生为时已晚的明悟。
歇斯底里的惨叫声陡然就从整片树林各个方向交叠在一起,随同响起来的还有暗器、弓弩的破风声,猛虎豹子的吼叫声。
黑暗里人影交错,镖人出身的捕快手中弩箭疾响,刹那间林鸟惊飞。
“啊!”
“中埋伏了。”
“有奸细。”
“是谁出卖了我们。”
马光佐手中铁棍呼呼两下砸飞一名捕快手中长刀,“去死!”他暴怒一声,铁棍捣向捕快胸口,那捕快后方,周岩风驰电掣般冲出,一把将抓住捕快肩膀,将对方摔了出去,马光佐不及收棍,抬腿踢向周岩。
昏暗的天光中,周岩猛地俯身拔刀,暴涨的刀光贴地起飞,一招“夜战八方”卷起的刀光如潮汐那般将来自西夏的大汉下盘给吞噬了进去。
刹那间马光佐身形一矮,鲜血如烟花般绽开,周岩已化作一道疾影从他身侧冲了过去,李莫愁如一只黑蝴蝶紧随着飘出,一剑刺入马光佐喉咙。
周岩身形凝实在七八丈外的林间,一名铁塔那般的俄罗斯力士喊道:“你是谁?”
“自己人,我在被追杀。”
“胆小如鼠。”那力士讥诮一声,跨步狂飙向李莫愁,两道人影交错而过的一瞬间,周岩反手劈出一刀,惊人的鲜血从对方脊背喷射了出来。
……
“风紧,扯呼。”十多人一队,原霍都招揽的好手见势不妙,纷纷向林外跃去,那穿入林间的暗淡月光中,陡然冲出一杆汹涌的大枪,长枪在身穿红衣的女子手中犹如劈波斩浪,穿人而过,三步十八枪,转眼就将数人扎刺在地上。
紧接着张望岳冲了出来,他手中大枪和两把斩马刀碰撞在一起,在夜色爆出雷鸣般的火光。已年过四十的张望岳枪术造诣,如今当算是名家,他枪势如虹,似熔岩奔腾,虎头枪挟着雷霆万钧般威势砸开两把斩马刀,身形自两名大汉之间毫厘之差的穿过,紧接着便是腰身如蟒翻转地扭动,回马枪刷地刺出,幻影般收回,随后那大枪就被插入地面,张望岳双手握着大枪中端,身子腾空而起,嘭嘭两下踢飞另外一名持刀汉子。
“好腿法!”
呼延雷大喝一声,进步搅枪,鎏金虎头枪刹那间如巨蟒翻身,抖起的枪花瞬间就将一名手持长剑的汉子笼罩了进去,电光火石间铛铛的数声,呼延雷身子腾空而起,跳步劈枪,大枪在夜色中抽出清脆的炸响砸向使剑汉子。
那汉子提臂掀肘持剑格挡,只听“铿”一声,火星迸溅,长剑被砸出惊人弧度,汉子但觉虎口发麻,手中长剑发出阵阵剑鸣,身形不由自主倒退起来。
呼延雷落地,持枪推进,上扎肩肘下扎膝,再扎金鸡乱点头,使剑汉子但觉视线内皆是明晃晃闪烁的枪头,顿然间顾上难顾下,“嘭”一声,头颅就被枪头点中,如瓦罐般破碎。
惊人的厮杀中,这支十多人队伍在不到百息的时间里面就殒命在张望岳、杨妙真、呼延雷手中三杆大枪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