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行走无声,一个跨步到檐下,向着窗户看去。
“噗!”
异响陡然产生时,洪七公身子快不可言地向后一缩,嘭的一声,土石从墙壁激射而出,刀锋刺穿了土墙,在腹前停留一瞬便瞬间抽去。
急促的脚步声刹那远去。
“哪里走!”
洪七公一掌劈开窗户,打狗棒护身,没入房间。
视线的一头,刀客轰地撞开墙面钻向山林。
洪七公身形舒展,如影随形,忽大声咳嗽起来,跟着双眼剧痛,睁不开来,泪水不绝涌出。他大吃一惊,闭住呼吸向后疾退,然身子才落到院外,便已手足酸麻,重重摔在地上。
……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因蒙古大军取襄阳,陈兵黄州而紧张了一阵子的临安又恢复到了往日莺歌燕舞的节奏中。
天光放晴,正是踏青、诗会的好时候。
西湖边上草地青翠,湖风吹动着柳枝,丝竹软乐声声,间或还会响起书生挥斥方遒的争论,比如朝廷和宋王和亲,利用金刀驸马抗击蒙古。临安兵马间隔百年,再入汴梁。
高谈阔论,意气风发时,士子们唏嘘一番,口中吟出“王师北定中原日”这样的诗词。
李燕策马而行,听着这样的声音,低沉笑了笑,直奔皇城。
他想着蒙古铁骑真要到了临安,这些文人会怎样,大概会吓尿吧,他想到了在黄州蒙古大营被吓瘫软在地上,失禁的钦使队伍官员。
……
五月初的临安空气中已经有炎热的气象,初夏的阳光中,一切都显得亮亮堂堂,明明晃晃的光照在宫内的“翠寒堂”。
楼亭四周乔松修竹,苍翠蔽天,层峦奇岫,静窈萦深。廊下阶上摆满了茉莉、素馨,麝香藤、朱槿、玉桂等名贵花卉。
有宫女穿行而来,将加有冰粒的消暑酸梅汤递给李燕。
“多谢皇后。”
“喝完再说。”
“遵皇后。”
李燕拿着汤勺,小口小口地喝完酸梅汤,将瓷碗递给宫女,顺着早就整理好的说辞,将发生在黄州的事情原原本本告之杨皇后。
李燕如实汇报,雍容华贵的皇后微微颔首,她早就听闻到了风声,内心也就当下局势做过各种分析,想过应对之策。
等李燕说完,杨皇后道:“你可有什么想法?”
“蒙古大汗灭我朝之心不死,不过好在如今金刀驸马反戈一击,微臣有两策。”
“说来听听。”
“上策,想方设法联手郭靖,对抗蒙古大汗。下策,蒙古大汗定亲征,郭靖、周岩和蒙古将有一战,我朝恰好可利用难得机会平定摩尼教、白莲教祸乱,厉兵秣马,枕戈待旦。”
“或许还有上上之策。”
“微臣愚笨。”
杨皇后心道:“听说郭靖至今未娶?”
李燕想到了杨皇后牵线搭桥,将赵师师下嫁给自己的一幕。想着国家一旦到了以和亲来维稳江山的时候,怕距离亡国也不远了吧。
“是!”
“你说哀家有没有可能将郭靖招揽过来。”
“微臣愿为皇后赴汤蹈火。”
“嗯!”杨皇后颇为赞许地点头。
“办妥这事,哀家会重用。”
“多谢皇后。”
事不宜迟,两日之后,李燕带着钦使队伍从临安出发,浩浩荡荡直奔黄州。
……
风漫卷过巷陌,掠过白墙,飞旋在开封府原振威镖局院落的檐下。
黄蓉拎着茶壶走过来,替周岩、黄药师、一灯大师、张三枪倒茶,“也不知道七公什么时候来。”
周岩在信阳郊外遭受刀伤,但队伍并不耽搁行程,次日起程直奔开封,等队伍靠近蔡州,带着窝阔台、拖雷、哲别等人的郭靖、江南四侠赶上。
嵖岈山兵马顺势而出,随着郭靖将蔡州、开封等城池不费吹灰之力接管过来。
时间已是距离信阳郊外集市之战的十日之后。
周岩初始并不担心洪七公,但随着时间不断推移,此时内心亦隐约有点担心。
黄药师本要说洪七公江湖经验丰富,论及身手,哪怕遭遇火工头陀、欧阳锋,纵然不敌,但脱身而出,却也不是很难。
可黄药师看到张三枪的铁手,说洪七公无忧的话却也难以开口,欧阳锋这些人如今行事越来越难以捉摸,手段毒辣。
周岩是外伤,他易筋锻骨,九阳神功造诣深厚,又有玉观音护体,内外伤恢复起来远超常人,伤口结痂,遇敌交手已不受影响,他听闻黄蓉如此说来,道:“岳父,我还是走一趟信阳。”
“也罢!我亦有些不安,随你一道。”
“老僧闲来无事,也陪着老友、小友。”
“只是以防万一,或许我等多虑亦有可能,不如就我和蓉儿、莫愁走一趟。”周岩建议。
黄药师知周岩担心杨康潜入开封,不利于郭靖,伺机杀窝阔台等人,想来以周岩三人身手,足够应对突发状况下的危机,便点头道:“也行!”
“事不宜迟,岩儿这就出发。”
“好!”
午后时分,周岩、黄蓉、李莫愁三人出城直奔信阳。
……
天空棉云飘荡,出了集市,目力所及处是大片绵延的丘陵,官道边是郁郁葱葱树木,偶有村庄田地、鸡犬行人,河道自村庄边上潺潺流动,马匹前行约莫半个时辰,便抵达了目的地,那是一处废弃农院。
周岩、黄蓉、李莫愁下马,丐帮位于信阳分舵的一名八袋长老面色凝重,快步上前,“周少侠,帮主最后现身的地方就是这里。”
长老言落,笃定说道:“在那边的一颗大树下搜寻到了猪脚、鸡骨头。”
周岩并没有大海捞针般盲目搜寻,到了信阳,找丐帮分舵长老,说明原委,让丐帮弟子协助搜寻,信阳城内数百名丐帮弟子倾巢而出,自集市外顺着当日黑衣刀客遁去的方向拉网式搜寻。
结果半日后便有了眉目。
李莫愁听闻长老说在树下搜寻到鸡骨头,鼻子一酸,七公定是出事了。
“走,过去看看。”
“嗯!”
周岩向前走去,黄蓉、李莫愁紧随。
院内长满了葱绿荒草,人走过去,蚱蜢跳来跳去,首先进入周岩、黄蓉、李莫愁眼帘的是破碎的窗户,还有墙面上长刀刺出来的醒目孔洞。
周岩从房门入屋。
简陋的农舍没有多余陈设,厅堂内只有破旧的木柜、方桌、长凳,干硬的泥地上落有褐色的几滴血迹,一道光从厅堂一面墙壁的破口处落进来,粉尘在空气中打着旋儿。
“周岩哥哥,除了窗户破碎,没有打斗痕迹。”
周岩走到墙面的破口,向外看去,视线内是参差不齐的野草野花,依旧不见高手过招留下的痕迹。
他转过头来,对黄蓉说道:“墙面孔洞是刀客所留,庭院不见打斗痕迹,厅堂这边开了破口,说明对手一击即退,七公破窗进入追击。”
“以七公的身手,无论如何也该在屋内或者屋外有打斗才对,而不是放任对方从容脱身。”
“说明对方心思缜密,预防了跟踪,以退为诱,吸引七公入内,算计了七公。”
“可什么样的手段能瞬时让七公失去还手之力。”李莫愁迷惑问。
“‘悲酥清风’就可以。”
黄蓉、李莫愁恍然大悟,两人都不陌生,杨康、李无相曾数次使用过西夏一品堂的这种奇异毒药。
周岩都夺取过解药。
黄蓉如释重负,“这就解释通了,七公靠近时,对方在房间内放了毒气,吸引七公入内,然后擒拿七公。”
“嗯。”
“既然被擒,性命自当无忧。是杨康?”
周岩摇头,“这也是我迷惑所在,如果对方是杨康那边人,大可不必藏头遮掩。”
黄蓉点头,“这倒也是,不过既然有‘悲酥清风’这条线索,自是要从杨康、李无相那边查起。”
“嗯!”
“先到信阳,让丐帮弟子飞鸽传书到开封、洛阳。”黄蓉建议。
“蓉儿聪明。”
黄蓉嫣然一笑,周岩哥哥又和自己想到一块了。
裘千尺、鲁有脚
这事要从铁掌帮下手,裘千尺定要参与其中。
而想要寻到裘千丈,丐帮弟子必不可少。
丐帮在北方的坛口如今在洛阳,有鲁有脚协助,不难寻人。
周岩当即对丐帮长老说明原委,让对方先行到信阳飞鸽传书,将讯息送到黄药师、鲁有脚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