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秋光从房檐落下,在地面形成一道明亮的分割线,坐在光一头的李全问道。
张三枪喝茶,将沉淀有岁月痕迹的茶杯放在泛黄的木桌上,缓缓道来:“不久之前,某家和一名故友在一座小岛上论道,谈及天下,他说当下世道崩坏,就要从头再来,他的意思是推倒了重塑筋骨。”
“哈哈!”李全大笑,“张教主豪气,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也可以这样理解。某家不一定有济世之能,但却赞同这句话。”
“无妨,当初张教主到山东,你我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但这不妨碍你我交情,彼此欣赏。”
张三枪待回复,码头另外一头,手持长棍的钟护法匆匆走来,等到了数丈外,止步不前。
“某家失陪片刻。”张三枪道。
“好说。”李全客气说道。
张三枪起身出了茶棚走到钟护法面前,十多息之后,他去而复返,坐在原来的桌位。
“张教主可有要事?”李全问。
张三枪声音低缓说道:“我们接着话题说。”
“洗耳恭听。”李全笑了笑,提起茶壶倒水。
“多谢,当年山东一别,时隔数年,如今故人相见,说的还是旧时话题。”
“是呀,一入江湖岁月催。”李全感慨一声,“那时金国余威尚存,如今完颜洪烈都被一帮后起之辈拿了人头。蒙古如日中天。那时天下武林只知道南帝北丐东邪西毒,如今从山东一路走来,所遇江湖中人多半说的是中神剑周岩、欧阳克、火工头陀、裘千仞这些人物。物是人非。”
张三枪微微一笑,“某家是有些变化,少了一只手,经历了很多事件,但本心不变,李兄倒是变化了不少。”
“愿闻其详。”
“我有个兄弟曾经说过关于理想的一些话,李兄的理想变了,地位、人格也变化了。”
“这话怎说?”
“在山东李兄一呼百应,地位岂不是变了?”
“这倒是,人不分贵贱,都在攀登。”
“是呀。”
“人格变了怎解释?”李全笑着问。
“李兄知道摩尼教、白莲教素有嫌隙,却还会晤白莲教副教主,如今故人相见,还谈着理想共谋大事,你说这人格变了还是未变?”
“哈哈哈!张教主消息灵通,佩服!”李全大笑起来,张三枪也笑,陡然之间李全挥手卷起桌面上的热茶,张三枪衣袖轻拂,呼啸而来的热水、茶杯飞向天空。
电光火石间,“铁掌”于潭右掌拍在桌子上,那结实的桌子忽地翻起,“神拳”李庆宗刷起身,身若陀螺,重心下沉,脊柱大龙好似钟摆,刹那间由静到动,轰出势大力沉一拳。
几乎在同一时刻,李全落在桌下的双脚蹬地,人和椅子刹那间滑出三尺,伸手抓起放在茶棚角落的大枪,那还套着枪囊的钢枪随着李全的刺出,如狂龙般疯狂震动起来,整张裹布如布袋抖动膨胀般发出“啪”的炸响后在空中张开,枪头拉出一道直线刺向张三枪。
”金枪“刘天赐便也抄起一杆枪头细长如芦叶,精钢淬乌金而成,可破坚甲,闪闪发光的芦叶枪扑向张三枪。
“嘭”木桌四分五裂,砸碎桌面的一只铁手和“神拳”李庆宗的拳头刚硬碰撞了一下,两人脚下的木地板齐齐塌陷,边缘翘起,烟尘木屑迸溅四射。
李庆宗但觉拳头如击在了坚硬岩石上,他大叫一声倒翻筋斗而出,张三枪借势倒掠,人在空中,右手自茶棚棚顶抽下一根腕粗长竹。
张三枪身形落地,以黄药师加装的铁手为辅,右手为主,他以长竹为枪,突然向左一旋转,使得长竹向左下绕成了一个半圆的枪花。
枪术中的拦枪。
李全的铁枪扎入那枪花当中。
钟护法手中长棍如怒龙卷舞,咆哮向“金枪”刘天赐,护法的后方,数十名摩尼教教徒手持兵刃,从码头街角冲出,狂飙向茶棚。
秋光之下,流淌的烟雾向四下散开,长竹、铁枪如龙蛇疯狂地搅动在一起,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整片的空间都似在震动。
“嘭”的一声,长竹爆碎,张三枪手持短竹,向李全暴刺出数枪,李全手中钢枪枪头垂地,枪身疯狂左右摇摆,啪啪啪地格开一枪紧似一枪的追刺,忽地李全踏踏后退数个大步拉开空间,随后双脚撑起,拔骨伸筋,脊椎拉得笔直,钢枪提起,拉出一道残影,扎向张三枪的头颅。
武者但凡使枪,各有绝技,李全这一招“高探马”便是杀招。
可他忘记了张三枪如今是单手持竹枪,左手为铁手。
“啪”的金铁声巨响,火星四溅,张三枪以铁手抓住李全的枪头,右手短竹枪一抖,点向李全喉咙。
李全猝不及防,内心大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