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如刀,沙侵草衰,荒寒野地间,一匹乌骓马踏踏走了出来,马儿高大矫健,马口嚼环上套着宽约二指的黑色皮缰,黑皮的坐鞍闪泛着乌光。
马鞍上坐着的是周岩,他的后方,是来自伏牛山大寨的十八骠骑及一辆梁小武驾着的乌油篷布马车。
这样的装束,和呼啸漠北、西域的马匪如出一辙。
周岩曾自中都走过到西域的镖,途中遭遇不少马匪,对于装扮了若指掌。
马车里面除了粮草,还有一名女子。
女子身形高度接近李萍,身份是恶妇,不久之后,也将是李萍的替死鬼。
周岩不曾见过李萍,但他心思缜密。
自伏牛山到了中都,径直到西郊杨家,拜见了杨铁心夫妇,他分析局势,将自己接应李萍的想法道出。
杨铁心、包惜弱自是欢喜赞成。
包惜弱是极度细心之人,和郭靖相认,巨细无遗的问过李萍这些年来的变化,郭靖当然也是说的详细。
李萍的大致相貌、身形,周岩心里有数。
他再让杨铁心书写一封信,随后和杨铁心合计一番,自中都城内找人当替死鬼。
偌大的城内找一名和李萍身形相似,为非作歹,十恶不赦的恶妇易如反掌。
梁小武晚间劫人,白日用马车送出中都。
万事俱备,他和小武驾车直奔大同府。
一日后汇合十八骑,采购物资换装,一众人策马驾车,昼夜兼程,直奔斡难河畔。
寒冬时节,抵达目的地。
梁小武自马车跃下,到了周岩身侧,“周大哥,到了?”
“还有十多里,让队伍休息,你随我一探。”
“好嘞。”
周岩下马,带着梁小武施展身法直奔包惜弱所提供的李萍住所,十八骠骑驾车呼啸入山坳,藏匿起来。
夕阳将落未落,周岩、梁小武走上一处沙冈,极目远望,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之上,营帐一座连着一座,战马奔跃嘶叫,千万座灰色的营帐之中,耸立着一座黄绸大帐,营帐顶子以黄金铸成,帐前高高悬着一枝九旄大纛。
那就是成吉思汗的大帐。
蒙古大汗并不在此处,但草原上依旧时不时有快马一匹接着一匹赶过来,将各方向的军情消息汇报到距离金帐不远处的一座大帐。
周岩转换视野,目光落在距离冰封河面不远一片灰色帐篷群,不出意外,李萍就居住在那边。
梁小武视线随着周岩目光移动,看到他眼神定格,道:”周大哥,郭夫人就住在那边。”
“嗯,休息下,夜深之后潜进去。”
“好嘞!”
两人下了沙冈,找了背风的一处沙窝,各自从跨在腰上的皮囊取了油纸包裹的熟牛肉,就着烈酒果腹。
亥时,草原逐渐安静下来。
周岩、梁小武潜行向河边的帐篷。
……
灯盏的光芒跳跃到帐篷内面色黝黑,身子骨看着健硕的李萍脸上,李萍是临安人,擅织锦之术,一手好针线活,落日后,华筝赶了过来,说西征军队连战连捷,快则来年三四月便可班师回斡难河。
想着那时依旧天气严寒,郭靖回来时所穿衣服定然破旧,李萍着手开始缝制皮裘,馨黄的灯光下,她穿针引线,缝衣针上下翻飞,时不时用衣针挑下垂在额上的头发,神情祥和,嘴角挂着淡淡笑意。
忽地有风吹来,灯芯“啪”弹射出一撮火花,李萍抬头看去,视线内是身穿毡衣,相貌俊朗,眸子明亮的青年男子。
李萍并不慌张,道:“你是?”
“郭夫人?”
李萍身子一震,“正是。”
“在下自中都而来。”
李萍不做怀疑,面上陡有喜色,“是杨大哥嘱托你来?”
“在下周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