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州。
听得这二字,曹操心头一震,秒懂了曹冲言下之意。
夷州啊,那还是蜀国未亡之时,收复的东南第一大岛。
而早在三年前,曹冲便曾向他进言,于夷州设州郡,迁移兵民,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加速开发。
曹冲当时的理由便是:
蜀国已灭,下一步刘备必起倾国之兵,南伐大吴。
吴国万一不保,必须要给曹氏夏氏侯两族留一条退路。
夷州,便是他两族最后的退路。
彼时曹操虽听从了曹冲提议,令曹植往赴夷州开发经营,却对守住吴国本土有着极大信心。
却不想,终究还是被曹冲言重了。
今荆州已失,刘备三十万大军兵临建业在即,吴国已被逼到了覆亡的边缘。
似乎,当年准备的这条后路,终于到了要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仓舒,你的意思是…”
曹操目光看向曹冲。
曹冲心中早有腹稿,不假思索道:
“儿臣的意思是,现下便可将两族宗室子女,以及勋贵子弟,还有国库中所藏金银珠玉,暗中往夷州调运。”
“同时父皇还当下诏,命将靠近夷州的会稽郡沿海各县士民,统统都迁往夷州,以充实夷州丁口。”
“此外,吴郡,会稽二郡的库府存粮,也当调拨半数往夷州。”
“还有耕牛,农具,工匠等等,也当分批分次,加速运往夷州。”
“如此一来,倘若建业乃至三吴当真不保,父皇便可放弃内陆,率儿臣等尽数退往夷州!”
曹操明白了。
曹冲是要他为经营夷州提速。
曹植治夷州这两年,虽然投入了不少人力物力,设置了夷北,夷中,以及夷南数县,开垦荒田达十几万亩之多。
然则吴国的重心,依旧是放在保卫本土,抗击汉国方面。
故夷州投进去的资源,相对而言比较有限。
现在形势却不同了。
吴国本土局面急剧恶化,眼看有保不住的局面,曹吴政权到了必须时刻准备退往夷州的准备。
可光凭夷州现有的人口,根本不足以养活曹氏夏侯氏,以及司马氏这么多勋贵官员。
甚至也不足以养活一支,足以守住夷州的吴军。
这种情况下,自然就需要尽快往夷州大举迁民,转移钱粮财富。
“仓舒言之有理,到了这个时候,确实不可再盲目自信,确实当做好退往夷州的准备呀…”
曹操微微点头,显然也认可了曹冲提议。
曹丕却心头吃了一惊。
夷州可是曹植的地盘啊。
直到此时,他方才明白了,曹操打发曹植去夷州兼领刺史的真正用意。
不是为了将那个争储失败的弟弟,赶往那海外孤岛,好清除其在吴国本土的势力,为他将来继位扫清障碍。
而是为了本土不保,曹家退往夷州做准备。
曹植经营夷州数年,早将夷州上下经营成了人家的基本盘。
自己若是退往夷州,就等于将经营多年势力统统抛弃,光棍一条上岛。
就连曹操这个父皇,彼时恐怕都要看曹植的脸色,对其大为倚重。
倘若曹操为了赢取曹植欢心,决意改立曹植为太子,自己又当如何是好?
念及于此,曹丕打了个寒战,瞬间又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感。
无论如何,夷州都决不能去!
念及于此。
曹丕眼珠转了几转,忙是拱手道:
“父皇,儿臣以为,就算儿臣计策未能奏效,我们没能守住江东本土,也不该退往夷州,而当退往交州!”
曹操神色一动,目光转向曹丕,示意他说下去。
曹丕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夷州不过一孤岛,地不过一郡,纵然现下就大规模迁民,又能迁多少?”
“彼时江南尽失,中土尽为大耳贼所得,我们就是要以一郡敌一国,又如何能守得住?”
话锋一转,曹丕向西南方向一指:
“交州则不同,其富庶丁口虽不及荆扬二州,可毕竟是一州,底蕴远胜于夷州一岛。”
“且交州北面有五岭为屏障,可称之为天险,自古皆易守难攻。”
“儿臣以为,若江东最终不保,我们也当撤往交州,彼时以交州的丁口,足可养五六万雄兵,足可凭借五岭天险以据汉军,保得交州一隅也!”
听得曹丕这临时起意一言,曹操眼中精光一闪,仿若被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口中“咝”的一声。
“子桓所言,似乎也不无道理,如此算来,交州确实胜于夷州也…”
曹操微微点头,隐然已被曹丕说的动了心。
曹冲却脸色一变,急道:
“父皇,退往交州,乃取死之道也,万不可行!”
曹操身形一凛,猛的看向了曹冲。
曹丕则脸色一沉,质问道:
“仓舒,退往交州,怎么就是取死之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