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王此言差矣!”
杜袭一步上前,正色道:
“陛下圣躬不豫,生死难料,齐王必行悖逆之举,于襄阳僭越称帝。”
“而齐王勇而无谋,性情暴烈,这样的人若为天子,则我大汉江山社稷,必有倾覆之危。”
“鲁王继承大位,方能继续以仁义治国,方能守住陛下百战中兴之社稷,方能保天下黎庶,不再受战祸之苦。”
“鲁王此举,实乃大忠大孝也!”
这番冠冕堂皇之词,却未将刘禅打动,反是令他愈加惶恐。
“尔等少拿这些强词夺理,看似大义凛然的道理来压吾。”
“就算你们不想令我二兄做天子,可你们别忘了,大兄才是父皇钦定的太子!”
“我大兄文武兼备,才略十倍于我,这江山社稷,苍生黎庶,理应由他来守护才是,于我何干?”
刘禅义正严辞的驳斥了杜袭的论调,尔后哀求的目光望向陈群:
“我只想安安生生的研修诗文,我不想做什么劳什子的天子,更不想与我大兄二兄争位。”
“岳丈啊,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陈群却眼神失望。
失望是失望于自己这女婿,胸无大志,放着皇帝宝座不要,却只要做诗人。
深吸一口气后,陈群叹道:
“鲁王,局势到这般地步,已是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今日之事,由不得鲁王你任性,亦由不得臣。”
“这天子,只怕鲁王今日你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刘禅脸色一变。
好家伙,你是要霸王硬上弓啊。
自古以来,哪有被自己老丈人,被臣子们强迫做皇帝的道理?
刘禅面露苦涩,摇头道:
“岳丈啊,你们今日所为,是要害死我,害死我母妃,害死你们自己啊。”
“我二兄就不必说了,大兄身边可是有边相辅佐!”
“边相是什么智计,你们不是不知道,从吾父皇沛县起兵,多少人死在了边相的神机妙算之下?”
“你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便妄图与边相斗法,你们是要自寻死路啊!”
此言一出。
杜袭等皆是神色一震,似乎猛然间清醒了几分。
先前分析了半天局势,众人只觉优势全在刘禅这一边,这场夺位之变必能功成。
现下被刘禅这么一提醒,他们才猛然想起,刘裕身边可是还有边哲这个变数。
边玄龄,张良再世,麒麟之才,天人之智…
那是一个弹指间左右天下局势,一个能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神人啊。
大家伙头脑一热,竟忽略了边哲的存在,会不会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一时间,杜袭等皆面生犹豫之色。
陈群却淡淡一笑,不以为然道:
“鲁王言之有理,那边玄龄确实神机妙算,若天人降世。”
“莫说是臣的智计,纵使是天下之智相合,未必是胜得过他。”
“只可惜…”
话锋一转,陈群却又冷冷一笑:
“边玄龄他再智谋如神,眼下也在千里之外的益州,对洛阳城是鞭长莫及。”
“他拦不住臣等兵变,更拦不住鲁王你即皇帝位,接掌天下。”
“只要鲁王你顺利登基,一道诏书发往益州,便可令那二十余将士分崩离析,一哄而散。”
“彼时太子手中无兵可用,就算那边玄龄再神机妙算,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太子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割据蜀地,却断无杀回洛阳,与鲁王你争位的机会。”
听得陈群等洋洋洒洒一番分析,杜袭等精神重新振作起来,似乎忽然间又觉得自己行了。
“鲁王,陈公言之有理,占据京师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就算那边相有天人之智,只要鲁王于京师登基,木已成舟之下,量他也没有回天之力!”
“是啊鲁王,你就别再犹豫…”
杜袭赵俨等,七嘴八舌的轮番又劝说起了刘禅。
刘禅看着那一张张满是自信的脸,却突然间哈哈大笑起来。
陈群等皆是一愣,茫然不解。
“鲁王,臣等所言难道不对吗,鲁王你为何发笑?”
陈群皱着眉头问道。
刘禅笑声渐敛,面露讽刺,指着众人道:
“岳丈啊岳丈,我是在笑尔等的自以为是。”
“自父皇沛县起兵以来,袁绍,袁术,吕布,曹操还有孙策这些个诸侯,他们哪一个不是自信满满,以为必能击破父皇。”
“结果呢,他们哪一个不是被边相的神机妙算,算计到身死名灭,到如今只剩下了曹操一人。”
“边相乃天人啊,岂是你们能以常理度之一,他可是能化腐朽为神奇,化不可能为可能啊!”
“你们凭什么就如此自信,以为边相远在千里之外的益州,你们的谋算布局就一定能成功?”
大堂内,鸦雀无声。
刘禅一席话,竟将陈群等问到哑口无言。
似乎,确实是这么个理呢…
陈群略一失神过后,眉头却凝成了一字宽。
就算刘禅说的有道理又如何?
现下已是骑虎难下,除了放手一搏之外,再无回转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