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正咽了口唾沫,只得拱手劝道:
“陛下乃天子,身系社稷,断不能有失,岂能由陛下断后?”
“臣以为,最迟明晚,陛下当率主营之军以迅雷之势撤兵西归,于营中多树旗帜假人以迷惑刘备。”
“只要我们能赶在刘备反应过来前,一口气撤回白帝城,则刘备纵然来追,亦无能为也。”
孙策却脸色一沉,独臂一击案几:
“朕已准尔等所请,班师西归,朕只是想在死之前,能胜大耳贼一次而已。”
“朕这最后的愿望,你们都不能让朕实现吗?”
法正一震,哑口无言。
孙策这是把亲手击败刘备一次,当成了生前遗愿。
毕竟从他还是袁术部下,盱眙一役起,跟刘备斗了十几年,就从未胜过刘备一次。
从盱眙到六安,从六安到襄樊,从襄樊到汉中,再从汉中到街亭,直到今日之夷陵…
屡战屡败,未有一胜。
此时的孙策,已放弃了收复荆州的幻想,只剩下了这么一个残念:
死之前,亲手打败刘备一次!
不然,那他就真是要带着无尽遗憾,离开这个人世间了。
为了这点临终梦想,孙策身为天子,已是不惜向法正等臣子请求。
一声轻叹后,法正拱手道:
“既是如此,臣以为陛下可大张旗鼓退兵,引得刘备尽起大军来追。”
“待将其引至秭归一线时,我们可以水军运送一支奇兵,往汉军之后登陆,断其后路。”
“彼时我们东西夹击,必可大破汉军!”
孙策转恼为喜,挣扎着站了起来,独臂一拍法正:
“孝直此计大妙,必可助朕大破那大耳贼一次。”
“朕早说过,天下人无数,知朕者,唯孝直也。”
黄权等面有忧色,却不敢再多劝。
孙策摇摇晃晃走出大帐,望着夷陵城方向,冷笑道:
“大耳贼,你胜了朕一辈子,终于也轮到朕胜你一次的时候了。”
“你作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晚节不保,被朕一个将死之人大破吧。”
“哈哈哈~~”
此时的孙策,俨然回光返照一般,竟是兴奋到仰天大笑起来。
“呜呜呜~~”
肃杀的号角声,却于山林之外响起,打断了他的笑声。
孙策戛然而止,目光急向夜色外看去。
山林之外,战鼓声,号角声,喊杀声骤然响起。
“汉军来袭?”
孙策脸色一变。
黄权法正等皆是冲了出来,脸色无不微变。
“陛下,这必是被臣言中了,定是刘备察觉我们要拔营,抢先转守为攻,夜袭我大营!”
“法孝直之计,恐怕是行不通了!”
“陛下,我们得速速弃营西撤才是!”
黄权语气凝重,急是拱手劝道。
孙策脸色刷的一下阴了下来,拳头陡然握紧。
法正的妙计,胜一次刘备的幻想,方才高兴了一瞬,就这般碎了?
这口气,岂能咽得下去!
孙策独臂拔剑在手,暴喝道:
“纵然孝直之计不成,朕也要大破大耳贼一场。”
“传朕之命,即刻集结兵马,往营墙拒敌,朕要给大耳贼迎头痛击!”
眼见孙策执意要见,黄权无可奈何,只得看向法正。
这个时候,也只有法正劝得住孙策。
法正的目光却望向营外,心中早有的那份担忧,正愈发强烈起来。
突然,心头咯噔一下,眼眸陡然暴眼。
火!
大营之外的夜色中,陡然间亮起了无数火光,漫山遍野将夜色照亮。
“大事不妙!”
法正一声惊呼,急是一拉孙策:
“陛下,大营守不住了,速速弃营西撤为上!”
孙策一愣,茫然看向了法正。
法正遥指营外,沉声道:
“刘备不只是要夜袭,他还要发动火攻。”
“我军大营皆是设在林中,此时又值东南风正盛,敌军一旦发动火攻,必是势不可挡!”
“到时漫山遍野皆火起,我大营必焚,全军定然是土崩瓦解啊陛下!”
孙策倒吸一口凉气。
便待开口时,营外林中,无数支火箭已腾空而起,向着大营呼啸而落。
惨叫声很快从营墙一线传来,星星点点火光骤起。
紧接着,营墙外的树林,便尽皆起火,势不可挡的向着大营蔓延而来。
只片刻间,绵延百步的营墙,便是处处起火,火势迅速的向着大营腹地蔓延而来。
“启禀陛下,马忠将军被射杀,汉军发动火攻,我军根本无法扑灭,火势已蔓延进了大营!”
一骑飞马而来,滚鞍下马惊惶大叫。
“启禀陛下,东营墙被汉军焚毁,大火烧进来了。”
“启禀陛下,汉军烧林,西营墙尽数被焚,火势无法扑灭,已烧进了大营腹地…”
一道接一道的告急噩耗,一窝蜂的传来。
望着四面火势,孙策僵在了原地,神情定格在错愕一瞬。
突然,脑海中迸出一个惊悚的猜想:
“莫非,大耳贼据守夷陵不出,就是等着我移营山林,好用火攻破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