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阳公!
听得这三个字,在场王凌等人,皆是神色一震。
山阳公,便是刘协。
当年为嘉奖刘协“禅位之功”,刘备登基称帝之后,便降刘协为山阳公。
山阳郡地处兖州,其郡既是富庶,又地处刘备统治最牢固一州。
刘备之目的,一者显示并未薄待刘协,二来也便于对刘协的监视。
许攸之计,竟是将废帝刘协,从山阳接至洛阳,拥立其复辟!
众人一惊之后,立时哗然。
“许少府,山阳公被废已久,今若拥立复辟,只怕难以服众,对天下官民未有号召力吧?”
“我以为,我们还是拥立秦王,或是齐王鲁王等,更能得人心。”
王凌心存顾虑,便是质疑起来。
许攸却摇了摇头,沉声道:
“天子只是染病,并未薨逝,倘我们拥立其子为帝,天子率军杀回洛阳,只需往城下一站,洛阳必人心瓦解,不战自破!”
“彼时,你我岂非死无葬身之地?”
王凌打了个寒战,陡然间惊醒过来。
许攸说的没错,只要刘备活着,你就不能拥立其子为帝。
兵变你也得有名正言顺的旗号啊。
汉以忠孝治天下,哪有老子还活着,儿子就敢接班的道理?
既不合法,也不合情,更不符忠孝之道。
一场全无大义名份的兵变,你怎么可能成功?
到时刘备只需往城下一露头,跟着他们兵变的士卒,必然军心瓦解,放弃抵抗开城投降。
这场兵变,岂非成了闹剧儿戏?
只有拥立刘协复辟,方能占据大义名份!
“就算如许少府所说,拥立了山阳公复辟,然后呢?”
王凌微微点头后,反问道:
“天子若未薨逝,自然也会率军杀回洛阳,彼时我们孤城一座,难道就能守得住洛阳吗?”
许攸一震,一时语塞。
显然他只想到了兵变这一步,至于兵变后控制了洛阳城,拥立了刘协复辟后该怎么走,却还未想到。
“是啊,山阳公退位已有多年,在天下士民心中早已没有号召力,就算拥立他又如何?”
孙资也是摇头质疑道。
许攸额头滚汗,一时并无良策。
“光拥立山阳公复辟还不够,还要发兵攻取宛城,结连吴蜀二国,将天子困死于荆州。”
“唯有如此,我们这场兵变,方能功成!”
角落中一言不发的中年文士,忽然间开了口。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去,正是戏志才。
这位当年江陵一战,被刘备所俘的曹操谋主,为保全性命,只得选择降汉。
刘备气量非凡,又欣赏戏志才的智计才略,便留其于洛阳为官。
许攸却看出戏志才家眷皆在吴国,必是身在汉营心向吴。
于是几经试探后,许攸便将戏志才也拉进了他们的“谋反团队”。
眼见许攸等人的谋反方案卡在了最关键一步,戏志才忍不住开口。
“事关生死,志才兄有良策,不妨直言。”
许攸站将起来,向戏志才一拱手。
戏志才缓缓起身,来到众人之前,捋着细髯不紧不慢道:
“诸君若想兵变成功,必要做三件事。”
“头一件事,乃是结连洛阳掌兵的同道武将,发动兵变击杀关羽,挟挟诸王及百官为人质。”
“第二件事,乃是派兵将山阳公从兖州接至洛阳,拥立其复辟为帝。”
“公告天下,称当今天子推行科举制,要与天下士人为敌,故山阳公决心复登帝位,以救大汉于危亡。”
“同时宣告天下,改科举制为九品中正制,以赢取天下士人拥护。”
“第三件事,乃是发兵夺取宛城,截断荆州前线之粮道,阻断天子回师洛阳之路。”
“同时结连吴蜀二国,令他们全力攻打荆州,我们南北夹击将天子困死荆州!”
“天子若亡,山阳公复辟,京师在我们掌握之中,天下士家豪姓皆拥立新帝,如此大局方可定也!”
戏志才指点江山,声色俱厉,将自己的全盘布局尽数道出。
密室之中,一片沸腾。
王凌孙资等原本是信心不足,听得戏志才这番谋划,陡然间信心爆涨。
许攸眉头松展,眼中掠起一丝佩服之色,点头道:
“原来志才兄早就胸有成算,嗯,志才兄所谋,确为必成之策也!”
孙资,王凌等,皆是盛赞戏志才之策。
许攸话锋一转,却反问道:
“当年志才兄本为吴臣,却为天子所虏,蒙天子厚恩不杀,还以高官厚䘵相待。”
“今志才兄却与我等谋划,拥立山阳公复辟,欲置天子于死地。”
“志才兄此举,莫非不怕天下人笑志才兄忘恩负义否?”
戏志才却面无愧色,向着建业方向一拱手:
“戏某自兖州时起追随大吴天子,蒙其知遇之恩,十余载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我戏志才心中,只有大吴天子一个君主,再无其他。”
“当年江陵一战被俘,我只是为保得有用之身,将来有朝一日能重归大吴天子麾下,方才会忍辱负降了汉帝。”
“今日戏某所做所为,只为报大吴天子之恩,纵然天下人诽议,我又何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