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孟获脱口一声惊呼,脸色骇然大变。
“火攻?那边哲要用火攻?”
孟获心头骤然一震,如遭重锤轰击,脸上涌起无尽的惊悚慌乱。
跟在他身后的四千余藤甲兵,先前还嚣张跋扈,此刻听闻“火攻”二字,也瞬间陷入惊恐中。
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上这副刀枪不入的藤甲,藏着一个致命软肋:
怕火。
这藤甲经桐油和鱼油反复浸泡数月而成,虽能抵御刀箭,却最是怕火。
一旦沾火便会熊熊燃烧,根本无法扑灭!
可这藤甲的软肋,是他们部落世代相传的机密,唯有族中人知晓,哪怕是天子孙策,都未曾得知这等底细。
为何?
那远在万里之外,洛阳城中大汉丞相边哲,竟然能洞悉破解之法?
“不可能!”
“那边哲绝对不可能知晓我藤甲软肋!”
孟获失声大叫,咬牙道:
“必是我部曲中,出了叛贼,向汉军泄露我藤甲机密!”
惊怒交加之际,孟获猛的清醒过来,急又叫道:
“快,速速退出这条谷道,莫要让汉军火烧到我们!”
话音尚未落地,孟获已迫不及待拨转马头,不顾麾下将士,率先朝着西面谷口方向狂奔而逃。
四千余藤甲兵此刻也已如梦初醒,慌忙调转方向,向着西面谷口蜂拥而去。
人人只顾奔逃,全然没了章法。
一切都为时已晚。
山岗之上,边哲负手而立,谷道内敌军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见孟获察觉不对想要逃窜,边哲嘴角微扬,抬手拂袖喝道:
“给我封住东西谷口!”
号令一出,令旗摇动。
山摇地动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谷道东西两侧的山坡上,早已待命的汉军将士发力,将一根根碗口粗的滚木奋力推下山坡。
滚木顺着陡峭的山势呼啸而下,转眼便在东西两个谷口堆成了两道木墙,将谷道出口封死。
正在狂逃的孟获,见前方滚木封堵,猛的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紧随其后的藤甲兵收势不及,纷纷撞在一起,狭窄的谷道内瞬间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将军,西面谷口被汉军滚木封死,冲不出去!”
一骑飞奔而至大叫。
话音刚落,又一骑从东面方向奔来,哭腔叫道:
“启禀将军,东面谷口也被汉军堵死了!”
“我们被困死在谷道中了!”
孟获只觉脑中一阵轰鸣,浑身打了个寒颤。
“中计了!”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过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边哲布下的诱敌之计中。
边哲先前的弃营而走,太史慈的节节后退,根本不是惧怕他的藤甲军。
边哲是故意示弱,为的就是麻痹他,让他仗着藤甲刀枪不入的优势,放松警惕,轻军冒进,一路追击至这处谷道。
而后,边哲便伏兵尽出,将谷道两头死死封堵,把他这四千藤甲兵,尽数困死在了这条绝路之上,再以火攻之策,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个边哲,果真如传闻中那般诡诈无比,是我大意了,是我太大意了啊!”
孟获喃喃自语,脸上尽是懊悔,方寸已然大乱…
山岗之上。
边哲眼中杀机已燃,抬手厉声喝道:
“放火,给吾烧尽藤甲兵!”
两翼山坡上的汉军将士早已蓄势待发。
他们将早已点燃的草球和滚木,源源不断朝着谷道内推将下去。
火球滚滚而下,挟着山崩地裂之势,朝着拥挤的藤甲兵冲辗而去。
“轰!轰!轰!”
接连数声巨响,火球撞入藤甲军阵中。
数以百计藤甲兵躲闪不及,当场被火球撞翻在地。
经油脂浸泡过的藤甲,遇火瞬间便燃起熊熊大火,千余藤甲兵顷刻间被烧成了火人。
周遭的藤甲兵见状,无不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可惜,狭窄的谷道内无处可躲。
已然燃起的火人,疯狂乱窜乱撞,又将身边的同伴尽数点燃。
火势转眼蔓延开来,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眨眼间,四千余藤甲兵便尽数被火焰吞噬。
更致命的是,边哲早已下令提前在谷道地面铺满了柴草,还浇上了火油。
火焰一触即燃,谷道内的火势愈发猛烈,浓烟滚滚,热浪灼人,片刻之间,整个山谷便化成了一条火龙。
这还远远不够!
边哲目光如铁,再次拂手喝道:
“放火箭,务必斩草除根,一名藤甲兵也不可放过!”
号令传下。
谷道两侧的汉军弓箭手,即刻搭弓放箭。
数千支燃着火焰的箭矢腾空而起,呼啸着朝着谷道内袭去。
成片成片的藤甲兵躲闪不及,被火箭钉倒在地,身上的藤甲遇火再次燃起…
“怎么会这样?”
“那边哲,到底是如何知晓我藤甲软肋的?”
“难道真如黄权他们所说,多智近妖吗?”
孟获僵在原地,彻底懵了。
先前的猖狂,在边哲这一把火下,尽数化为乌有。
此刻,孟获心中涌起无尽的懊悔。
他悔不该贪图孙策许下的功名利禄,轻易答应征召,率领部落精锐前来东征汉国。
更后悔自己井底之蛙,轻视了那位传说中如天人一般的大汉丞相,最终落得这般绝境。
孟获僵立在马背上,失魂落魄,任由身边的火焰与哀嚎声环绕,连逃生的念头都变得模糊起来。
突然。
一支火箭呼啸而来。
孟获正沉浸在悔恨之中,一时分神,竟来不及躲闪。
“噗!”
火箭命中他身上的藤甲。
箭头虽被坚硬的藤甲弹开,但箭头上的火焰却沾在了藤甲之上。
“嗡!”
瞬息之间,藤甲便轰然燃起,熊熊大火快速蔓延,转眼就包裹了他的全身。
孟获这才惊觉过来,慌忙伸手想要解开藤甲,可火势蔓延得太快,根本不给任何机会。
眨眼间,孟获便被烧成了火人,最终惨叫着翻身从马背上跌落,滚入火海中…
整条山谷之内,哀嚎声,惨叫声冲天而起,令人闻之胆寒。
山坡上。
汉军将士们静静注视着谷道内的景象,阵阵欢呼声响彻云霄。
“这刀枪不破的藤甲兵,竟然就这样被丞相一把火给烧光了?”
魏延望着谷道内的惨烈景象,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感慨万千。
在场的一众汉将,此刻望向边哲的眼神,也尽数被深深的敬畏所占据。
反观边哲,却是神色平静,目光望向谷道火海,慨叹道:
“此计太过狠厉,吾若非迫不得已,实则不想用之,只是不用此计便破不了藤甲兵,可惜呀。”
众将闻言,这才从震撼中惊醒过来。
魏延率先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躬身一拱手:
“延等今日,终又一睹丞相天人之智也!”
边哲目光重新落回山谷,望着那熊熊火谷,杀意收起,不禁一声轻叹。
不得不说,孙策的九品中正制,确实是威力大。
连孟获这等南中豪族,竟然也能笼络过来,为其所用。
要知道原本历史上,哪怕是诸葛亮平定南中后,也仅仅是令孟获等南中豪姓不敢反叛,却不能征召这些豪姓北上伐魏。
孙策却以九品中正制做到了。
可惜啊。
孟获若老老实实窝在南中,至少要等到大汉荡灭伪蜀后,讨平南中之时,才会有性命之忧。
今日他却不安份守己,非要跑到荆州来为孙策做鹰犬,白白赔上了一条性命。
“孙策,我得替天子谢你才是,你提前将孟获人头送来,倒也为天子省了将来的麻烦…”
边哲目光望向西面方向…
谷道以西十里。
孙策统帅着两万蜀军,沿跟随于藤甲兵后,一路向秭归追击。
“陛下,臣觉的不对劲。”
黄权终于忍不住,策马上前拦住孙策,拱手道:
“那边哲一路东撤,太史慈那叛贼也节节后退,此分明乃诱敌之计。”
“臣知前方十里有一狭谷,乃天然设伏之地,臣恐边哲会在其中设伏!”
“请陛下速速将孟获召回,令其不可轻军冒进才是。”
孙策猛的勒住战马,眼中闪过一道省悟。
先前知是太史慈断后,盛怒刺激之下,便令全军穷追。
几天追下来,他也渐渐觉察到了不对劲。
此时黄权一提醒,陡然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孝直,你怎么看?”
孙策眉头已沉,目光射向法正。
法正沉吟片刻,却道:
“公衡言之有理,此必那边哲的诱敌之计。”
“不过陛下也不必紧张,藤甲兵毕竟刀枪不破,边哲纵然有伏兵,料想也可全身而退。”
孙策猛然省悟,紧皱的眉头旋即松展开来,嘴角钩起些许讽刺。
“孝直说的是,藤甲兵刀枪不破,边贼纵然使诈又如何?”
“传令下去,大军暂且停止追击,派人速召孟获率藤甲兵先撤回来会合吧。”
孙策暂且宽下了心。
两万蜀军停止追击,就地休整。
一骑则飞马向东,前去追赶藤甲兵。
许久后。
黄权眼眸一聚,忽然指着东面叫道:
“陛下,前方山谷,似乎起了大火!”
正盘膝而坐的孙策,举目东望,果然见前方数里外,火光熊熊,浓烟滚滚。
好端端的,前方山道间,为何忽然起火?
孙策心中一凛,一丝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法正额头间,一抹冷汗也悄然浸出。
正猜测不安时,马蹄声响起,斥侯去而复返,滚鞍下马,跌拜在孙策脚下。
“陛下,大事不好!”
“孟将军和他的藤甲军,被汉军堵在了前方谷中,被汉军用火攻烧尽了啊!”
轰隆!
晴天霹雳,当头轰落。
黄权变色,法正骇然。
左右蜀军众臣,霎时间一片惊骇。
孙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木然的望着前方大火。
“啊呜~~”
孙策突然一声惨叫,张口狂喷一道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