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四年春。
春雨霖霖,锦官城内花团锦簇。
成都城的士民却无心赏花,皆是怀着悲凉之意,送别自家父兄。
一队队的蜀军士卒,告别妻儿,默默的开出了成都。
南门。
孙权率留守的文武百官,于南门外为孙策践行。
此时的孙策,时隔一年终于又穿上了戎装。
望着自己浩浩荡荡的大军,孙策憔悴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久违的自信。
“仲谋,你看我蜀军何其雄壮,朕此番东征,必所向披靡,无人可挡也!”
孙策马鞭指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口中放出狂言。
孙权欲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只能勉强的笑了一笑。
这时。
黄权却凑上近前,忍不住拱手道:
“陛下,据我细作回报,汉国提前一月已在往江陵增调粮草军资。”
“其南阳,豫州的那些折冲府,几乎也同时开始召集士卒。”
“种种迹象表明,刘备似乎已预判到陛下会东征荆州。”
“既如此,汉军必是以逸待劳,臣不得不恳请陛下当三思而定才是。”
孙策脸上笑容消失,身形微微一震,显然对黄权所言情报颇为意外。
黄权忙将帛书献上。
孙策独臂甩开帛书,剑眉深凝细看,胸中血气顿时上涌,不由又咳喘起来。
“皇兄!”
“陛下!”
黄权孙权等慌忙上前,将孙策赶紧扶住。
“仲德,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大耳贼明知朕病成这样,竟然还能推算出朕要带兵东征荆州?”
孙策紧攥着手中帛书,边是咳喘边惊怒低吼,目光射向了程昱。
程昱额头滚汗,不知如何解释。
这正是他的计策。
原本孙策为恐军心民心不稳,更为防给了刘备可趁之机,对自己的病情是严格保密。
程昱却称一旦孙策御驾亲征,抛头露面,病情必然瞒不住,早晚会为吴蜀两国细作探知。
既然如此,那干脆就将病情泄露出去,故意令刘备知晓。
正常情况下,一国之君都病成了这副模样,怎么可能还御驾亲征,自然是要躺在病榻上养病。
程昱之目的,就是要令刘备君臣,做出这样的判断。
如此,刘备则会对蜀国心存轻视,不会防范到蜀军会东征荆州。
这样一来,孙策便能杀汉国一个措手不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江东下,冲出三峡天险,进入江陵平原。
只要能顺利过三峡,东征荆州最大的一道槛便算是迈过去了。
可事实却证明,程昱计策失败了。
刘备在明知他病重,不可能御驾亲征的情况下,偏偏就加强了江陵城的备战!
事先拟定的奇袭战略,就此也随之泡汤。
“臣也想不通,刘备为何会做出这般不合常理的判断?”
“这说不通,实在是匪夷所思,解释不通啊~~”
程昱抹着额头汗渍,满腹的困惑不解。
“陛下,汉国上下谋士如雨,荀彧,郭嘉,徐庶等皆为机谋之士。”
“何况还有那边哲,更是多智近妖,有天人之智。”
“以汉国这些谋士之智,或许推算出陛下之意图也不足为奇。”
黄权给出了解释,尔后再劝道:
“今既刘备已有防备,臣以为这东征之战,是否当从长计议。”
孙策手中帛书陡然捏碎,牙关咬出了一丝血迹。
奇袭之策已事泄,依常理,东征确当取消。
可他能取消吗?
自己这条命,能不能苟延残喘到今夏,还是个未知数。
若取消东征,就意味着放弃了夺回荆州,打通北伐之路的最后希望。
也意味着,他这个再世霸王,只能接受病死榻上的屈辱结局。
孙策焉能甘心!
深吸一口气,目光射向法正,沉声问道:
“法孝直,你以为朕该不该继续东征?”
法正沉默不语,袖中拳头同样在紧握,却抬起头望向了北方。
孙策不愿蜀国坐而等死,要为蜀国谋一条出路。
他又何尝不是。
“我法正有王佐之才,天纵之智,莫非我真要陪着黄权这班庸人,陪着孙氏老死在这益州群山之中吗?”
脑海中一个声音回响而起。
法正遂一咬牙,昂然自信的一拱手:
“陛下若不想我蜀国坐而等死,便只有赌上一切,放手一搏。”
“刘备虽已有所觉察,于江陵南郡提前备战,臣亦有信心助陛下冲出三峡天险,兵临江陵之下!”
法正要赌。
一句“赌上一切”,直击孙策心坎。
因为,他也是个好赌之人啊。
“世间之人无数,知朕者却只孝直一人。”
“卿所言极是,与其坐而等死,何如放手赌一把!”
“孝直,朕信你!”
孙策突然一声大笑,推开了众臣搀扶,傲然道:
“朕意已决,无论大耳贼是否有所防备,箭已在弦,朕岂能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