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遂收起感慨,欣然下船。
“臣沛县令陈肃,拜见陛下!”
一下船,一位年轻的地方官,便早早恭候于栈桥,躬身伏拜。
“平身吧。”
刘备微微拂手,打量着眼前县令,问道:
“令尊是陈元龙?”
陈肃忙一躬身,口称“正是家父”。
刘备面露关怀,遂又问道:
“朕记得元龙是在洪武元年辞官,称是要回乡养病,不知现下身体如何?”
沛县已近徐州,今遇旧臣之子,刘备自然要询问关心几句。
“多谢陛下关心。”
陈肃躬身拜谢,感激的目光却转向边哲:
“幸得边相出手相救,父亲才保住了性命,经过这几年调养身子已好了不少。”
说罢,陈肃又向边哲一拜:
“边相大恩,肃无以为报,还请受肃一拜!”
边哲忙是上前,将陈肃扶起,淡淡道:
“我只是提了一嘴罢了,救令尊的乃是华神医,元龙乃大汉功臣,能保得性命,实乃大汉之福,陛下之福也。”
二人这番对话,听的刘备几人却是大感惊奇。
“玄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就救了陈元龙了?”
张飞忍不住嚷嚷道。
不等边哲开口,陈肃遂将前因后果道来。
原来陈登自幼长于江边,生平别无他好,唯好一口鱼生。
洪武年前,陈登身体渐感不适,这时却收到边哲来信,说什么鱼生中有寄生虫,生食久之必有性命之忧,唯华佗可治。
陈登知边哲神机妙算,遂不敢不听,于是便戒了吃鱼生的嗜好,并辞官归乡,请了华佗为其治病。
正是因边哲这一封信,方才救下了陈登一命。
刘备几人方始恍然大悟。
张飞眼眸瞪大,啧啧惊叹道:
“俺的边丞相啊,俺是真没想到,你…你竟然还懂医术?”
“还有啊,那个什么寄生虫,又是什么么东西?”
刘备关羽等,也皆是满眼奇色,对边哲这一桩不为人知的旧事,无不是大为惊奇。
边哲轻咳几声,自嘲一笑:
“翼德你想多了,我哪里懂什么医术,这个嘛…”
张飞眼眸瞪的更大,惊道:
“你不懂医术,却能救陈元龙的命,还能断人生死,这是什么神仙本事吗?”
“那你给俺也断一断,你说俺能活多大岁数?”
边哲哭笑不得。
他所以能救陈登,是因知原本历史上的陈登,就是因爱吃鱼生,吃了一肚子的寄生虫,最终英年早逝。
你老张什么时候死,我怎么知道?
历史若还没改变,我还能预知你会死在范疆张达两个部下刀下。
现下嘛…天知道!
正想着如何搪塞时,忽而狂风大作,似乎一场夏雨将至。
边哲眼转一眸,顺势道:
“陛下,看起来大雨将至,陛下莫要淋了龙体,咱们还是速速入城吧。”
刘备抬头看了一眼天,暂时将好奇心抛在脑后,当即翻身上马,一行人径入沛县。
一行人由东门入城,一路前往了县府。
“没变,十年了,一点都没变呀。”
看着熟悉的城墙,熟悉的街市,熟悉的县府,刘备口中是感慨万千。
眼前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是恍如昨日,岂能不令他触景生情。
恍惚间,刘备又回到初至沛县的情景。
彼时兄弟三人,兵不过数千,脚下只这一座小小的沛县城而已。
三人终日筹谋,想开创一番事业,却眼前一片浑黑,不知前路何在…
直到那一天。
去而复返的子龙,带回了一位名叫边哲的年轻人,命运的齿轮方才开始转动…
刘备几兄弟在感慨,边哲心中又何尝不是。
遥想当年,逃过曹操的屠刀,初入沛县之时,知道将要见到传说中的昭烈帝时,心中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辅佐老刘,成就大业。
还记得当年的老刘,也不过是三十好几,如今一晃眼已是鬓生白发,近年五旬。
当年自己,还是位翩翩少年郎,如今也年逾三旬,已为人父。
老刘帝业已成,自己当年的雄心壮志已实现,青春年华却已不在。
回想种种,边哲不禁感慨道:
“一晃眼,十余年已过,果然是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啊…”
刘备,关羽,张飞,还有赵云,不由停下脚步,几人齐刷刷望向了边哲。
显然他这一句无意中的感慨,深深触动了刘备几人。
“好一句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啊!”
刘备啧啧慨叹,尔后将几人肩膀一钩,笑道:
“所谓生死无常,来日还有几何,谁又能预料?咱们更要珍惜眼前的好时光才是。”
“今日故地重游,咱们当好好痛饮一番,不醉不休才是!”
此时此刻。
老刘俨然忘了自己皇帝身份,仿若又变回了涿郡那个豪情洒脱的游侠儿。
张飞哈哈大笑,紧紧一钩刘备肩膀,嚷嚷道:
“大哥说的好,今日若不喝个痛快,怎对得起这份好时光啊,哈哈哈~~”
边哲,关羽和赵云,皆是大笑。
于是君臣五人,便大笑着入了县府。
须臾后,一场酒宴在府堂中摆下。
参宴之人,除了老刘这个天子外,只有四人。
关羽,张飞,边哲,还有赵云。
甚至连儿子刘裕,孙乾,满宠,孙乾等“老臣”,都没有资格参与这场特殊的聚会。
显然在老刘心中,眼前这四位臣子,乃是大汉朝中,自己最信任的四位臣子。
既是臣子,亦是兄弟。
将来自己大限之时,更是可以托孤之人。
酒宴也没有什么珍馐佳肴。
一人一坛酒,烤一只全羊,喝一碗酒,割一口肉。
半坛子酒喝完,陈年旧事回忆的差不多了,刘备擦了擦嘴角油渍,说道:
“朕已决意变革军制,推行玄龄先前所献八柱国十二卫制。”
“玄龄,云长,翼德,还有子龙你们四人,自然皆当位列柱国。”
“今日朕想与你们商量商量,另外四位柱国,当选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