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
“只是恕臣直言,这两制将弃田收归官有,势必会损害豪姓之利,朝野必会有反对之声。”
“臣想陛下借着大破孙策,收复汉中之威,方才能压制住这些反对之声,以强行推广这两制。”
边哲微微点头,欣赏的目光瞥了自家弟子一眼。
百姓流亡四方,而豪族大姓因有财力物力,可修筑坞壁自保,而不必流亡。
于是那些百姓遗弃的田地,豪姓们自然可趁势收入囊中。
现下你推行均田制,要将弃田收归官有,禁止私占,不就等于动了豪姓的蛋糕?
你动了人家的蛋糕,人家能不反对吗?
朝中众臣也好,州郡地方官也罢,多是出自于豪族大姓,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反对之声肯定是有的,只是大小问题。
所以推行这两制,还需要时机。
现下时机刚好。
老刘接连击破孙策曹操,为大汉开疆拓土,威望已极。
凭借着这等威望,老刘发话要推行两制,群臣纵然有异议,自然也不敢公开反对。
这两制便就势推行了下去。
等到生米煮成了熟饭,两制结出了硕果,他们想要再反对,也为时已晚。
诸葛亮能想到这一层,证明其政治洞察力,已是触及到了王朝和国家运行的底层逻辑。
这已经不是谋士,而是一名合格政治家的雏形了。
边哲很是欣慰,遂微微点头道:
“陛下,孔明言之有理,现下首要之事,乃是借着陛下攻取汉中之威,压制朝野一切反对声音,推行两制!”
“只要此两制推行开来,府兵于我大汉诸州遍地开花之时,荡平吴蜀易如反掌也。”
刘备深思良久,若有所悟,遂一点头:
“玄龄,你师徒二人言之有理,就依你们说的办吧。”
于是。
当晚刘备在与诸将共饮庆功酒后,便下诏班师还朝。
思乡心切的汉军将士,闻诏无不欢欣鼓舞,喜极而泣。
山呼万岁声,响彻阳平关内外。
七日后,刘备任命徐晃兼领汉中太守,留三万精锐镇守汉中郡,向南监视蜀国。
刘备则自率十七万汉军主力,班师北归…
汉军班师的消息传回葭萌关,孙策君臣长松了一口气。
在确定刘备主力北归后,孙策方留孙韶,严颜守葭萌关,自率蜀军主力南下退回成都。
十日后。
孙策王驾终于回到了成都。
一位碧眼紫髯的年轻人,早闻文武百官,于北门城外迎接。
见得王辇接近,年轻人匆忙上前,拱手一拜:
“臣弟恭迎王兄还京。”
身后程昱,张任,吴懿等留守蜀臣,尽皆伏拜恭迎。
“仲谋,上来吧。”
孙策却未露面,只招手令孙权上王辇,与其共入成都。
孙权愣了一怔,方才起身登上王辇。
见到孙策一瞬间,孙权身形一震,脸色为之一变。
“王兄,你的的脸,你的手臂…”
孙权目光落在孙策脸上,又落向那空荡荡的左袖上。
孙策叹了一口气,苦涩道:
“你听到的消息没错,为兄确实被马超那狗贼伤及面容,斩断一臂,正因如此,方才乘坐王辇还京。”
孙权恍然明悟。
孙策这是不想以毁容断臂的残废之相,来面对留守的众臣,故而才不敢骑马入城。
“马超狗贼,竟将王兄伤成这般,臣弟对天起誓,有朝一日必诛马超,为王兄报仇雪恨!”
孙权跪伏在了孙策脚下,颤巍巍的扶着那空袖,口中悲愤发誓。
孙策却似已失了心气,将孙权扶起,面色忧虑道:
“这两年的仗打下来,荆州沦陷,周瑜太史慈吕范潘璋等皆叛国,周泰等战死,从淮泗跟随为兄入川的旧臣,凋零大半。”
“那些个蜀籍文武,明显跟咱们不是一条心。”
“为兄遭此惨败,威望大损,只怕这些蜀人动了不臣之心。”
“倘若人心不稳,蜀中乱起,你我兄弟,我们孙氏一族只怕连这最后的立足之地也守不住,要死无葬身之地啊!”
孙权收起了悲愤,似乎早就胸有成算,拱手道:
“王兄所言极是,这也是臣弟一直担心的,且王兄兵败的消息传回,南部几个郡确实也起了叛乱。”
“虽说这些叛乱都是小打小闹,臣弟已迅速镇压肃清,可这苗头已经起来,若不能尽快稳住蜀人,尤其是蜀中豪姓大族之心,后果不堪设想!”
孙策深以为然,拉着孙权的手道:
“仲谋,论处置政事,笼络人心,你比为兄擅长。”
“依你之见,为兄当怎么做,才能稳住蜀人之心,令他们继续臣服于为兄,臣服于我孙家?”
孙权压低声音,缓缓道:
“臣弟以为,唯今之计,想要蜀人继续臣服于王兄,就要给足他们利益,将他们的前途命运,牢牢和王兄,和我们孙氏绑在一起!”
孙策眼眸一亮,示意孙权说下去。
孙权遂探出头去,从随从手中接过一道帛卷,双手奉于了孙策身前。
尔后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王兄若进位为帝,并推行此选官之制,必可令益州士家豪姓,死心踏地为王兄赴汤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