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挣扎着站起来,探头向着北面张望而去。
“大王,必是刘备已知我军虚实,故拿下西城后便穷追而来,不欲使我们全师退回益州!”
黄权声音惶急,道破了原由。
孙策脸色一变,环扫了一眼四周,额头冷汗刷刷直滚。
现下手中兵马虽有近三万,却人心惶惶,并无再战之力。
且随军还带有上千辆粮车,挟裹了数万百姓,这般情况下,战又战不了,跑又跑不远,怎么抵挡刘备追兵?
“大王,臣以为现下该是壮士断腕了。”
法正一指四周,厉声道:
“大王当速速下令,将所有粮车及百姓统统丢掉,士卒丢弃铠甲军械等一切重物,不顾一切的轻装退往葭萌关。”
“只要我们能将三万兵马,活着带回葭萌关,便是不幸中的万幸,其余一切皆可弃也!”
孙策心头一紧。
法正这是要让他割肉啊。
本来丢了凉州,弃了汉中,已经是肉痛。
现下将这么多粮草,数万丁口百姓,乃至兵器铠甲也要割了!
这就等于是输到连底裤都不剩了啊。
孙策不甘,更是不舍。
“大王啊!”
黄权声色悲急,拱手道:
“都到了这般地步,大王还能什么可犹豫的,只要能保住三万士卒性命,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若是再有不舍,等到刘备大军追上来,这些粮草丁口不光保不住,这三万将士也要被刘备屠戮待尽。”
“到那个时候,大王才是真正败到一无所有啊!”
孙韶,严颜等诸将皆也慌了,纷纷跪地,向着孙策哭劝。
孙策的不甘心,也被现实的残酷的摧毁待尽。
“悠悠苍天,何薄于孤啊…”
孙策仰天一声幽怨,尔后无力的一拂手:
“罢了,罢了,一切依尔等便是。”
“把能抛下的一切,全都丢掉吧,全军轻装疾行,日夜不停退往葭萌关!”
众臣如蒙大赦。
于是几人慌忙扶孙策上马,仓促向南疾撤。
孙策号令传下,三万蜀卒将兵器铠甲,尽数都弃了,“赤条条”向南夺路而逃。
十几万斛粮草,上千辆粮草,甚至来不及烧毁,尽皆遗弃在了祁山。
那些被挟裹而来的凉州百姓,被蜀军释放后,则是如蒙大赦,举家掉头往凉州逃去。
法正的“赤条条”逃法,还是起了效果的。
以大汉的国力,蜀军遗弃的十万斛粮草,倒也动摇不了汉军追击的决心。
只是那几万凉州百姓,刘备却不能不顾其死活。
毕竟刘备不是曹操,汉军也并非是曹军。
当年历史中,曹操拿下荆州后,闻知襄阳十万百姓随刘备渡江南下,欲退往江陵。
曹操为追击刘备,便不顾百姓死活,率虎豹骑一路追杀。
结果就是虽追上了刘备,却将十万襄阳百姓,亦是杀到血流成河。
自此,荆州士民见识了曹操的残暴血腥后,背曹归刘者不计其数。
今日孙策与当年刘备的处境,相当的相似。
只不过当年刘备,是因不舍得抛弃百姓,方才被曹操追上。
今日的孙策,则是害怕被刘备追上,方才抛弃了百姓。
刘备自然不能学曹操,放纵大军不顾百姓死战,肆意追击。
于是他不得不下令,放慢追击速度,严令汉军各部不得伤及百姓,并沿途收拢百姓,安排人马送他们回凉州。
刘备这顾念百姓的仁义之举,也给了孙策南逃的空隙。
于是经过五天五夜,不眠不休的惊魂逃窜后,孙策终于率不到三万残兵,顺利退至了葭萌关。
此时的程普,在接到孙策放弃阳平关的诏令后,已先一步率四万蜀军,自阳平关退至葭萌关。
两支蜀军会师,合兵七万,声势稍稍复振。
孙策心绪稍安,便一面养伤,一面令七万兵马严阵以待,以防汉军趁势来攻。
十日后,刘备在收拢了沿途百姓后,终于率七万大军进抵阳平关。
此时的张飞,已率十余万汉军,先一步进占关城。
两支汉军会师,胜利会师于阳平关,合兵约二十余万。
至洪武二年夏末初秋,汉中郡全境,皆已重归入大汉版图。
…
入夜时分。
阳平关内外,酒气弥漫,欢声笑响彻关城内外。
两支胜利会师的汉军,载歌载舞,庆贺着这场持续了两年时间的汉中之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快入秋了,俺家的麦子也该熟了,仗打完了,俺应该能赶回去收麦吧。”
“你才来汉中一年,老哥我在天子登基之前就已经入汉中了,整整两年都没回家了,我就怕我那婆娘都跟人跑啦!”
“谁说不是呢,俺来汉中前,俺媳妇刚给俺生了个大胖小子,俺抱都没来得及抱一下,这会怕是都会走路了。”
“我娘腿脚不好,我就怕他不小心摔了,也不知她老人家现下是否安好。”
“你说这汉中都打完了,陛下应该会让咱们回家了吧。”
“万一陛下还想继续打益州,要打到成都灭了那孙策呢?”
“不会吧,咱们都打了两年多了,陛下素来仁厚,体恤将士,俺觉着应该不会让咱们再打下去了…”
大营内,士卒们的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思乡的情切,显然是大过于胜利的喜悦。
此时的刘备,已换上了常服,正在边哲诸葛亮许褚几人的陪同下,微服巡视各营中。
刘备的本意,乃是想微服私访,感受一下将士们大胜的喜悦。
只是沿途听到的,却与他想象的,颇有些不太一样。
“这也怪朕,这汉中之战一打就是两年,苦了将士们了。”
刘备摇头叹息,眉宇间流露出几分自责。
边哲却摇了摇头,宽慰道:
“陛下仁厚,体恤将士,此乃将士们之福。”
“只是生逢乱世,这天下不平,则百姓永不能享太平,这仗陛下也不想打,却不能不打。”
刘备叹了口气,回头道:
“现下将士们久战疲惫,人人思乡情切,打了这么久,国库积蓄钱粮也快见底,只怕无法支撑再对蜀国用兵。”
“且孙策已逃回葭萌关,与程普所部合兵七万,摆出据守葭萌,死保蜀地的架势。”
“玄龄呀,依你之见,朕还要继续南下吗?”
老刘这些话出口,显然已是有收兵的意思。
且所列举的理由,也皆无法回避。
边哲一笑,意味深长道:
“陛下言之有理,现下确实不宜再继续南下用兵,强攻蜀地。”
“不过陛下放心,孙策活不了几日,待其命绝之时,就是我们灭蜀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