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计,他毕竟是在没与孙策商量的前提下,牺牲了孙氏几位子弟。
以孙策那般急躁的性子,倘若被怒火冲昏头脑,一时间没能领悟到他的苦心,一怒之下…
周瑜心中一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不安。
尔后却将那丝不安,强行压制了下去,依旧自信道:
“伯符志在天下,乃是当世雄主,吾料他定然能及时想到,吾出此下策乃为换取刘备信任。”
“吾也相信,为谋取天下,他也舍得牺牲几个孙氏子弟。”
“总之,吾坚信,伯符必知我苦心,断不会牵怒于我周氏一族。”
话音未落。
脚步声响起,吕岱满面凝重,匆匆忙忙爬上城头。
“左将军,益州出…出事了!”
吕岱声音沙哑,手中颤巍巍的捏着一纸帛书。
周瑜心中微凛,一股不详预感袭来。
“怎么,莫非是大王击破了汉军,已拿下了汉中不成?”
周瑜强压下不安,嘴角甚至扬起一抹笑意。
吕岱咽了口唾沫,深叹一口气后,一脸悲重道:
“大王已下诏,将左将军斥为叛国逆贼,还令那孙韶亲往成都,将左将军满门族…族…”
吕岱吱唔半晌,方从牙缝之中,吐出一个“灭”字。
潘璋,吕范等愕然变色,瞬间大骇。
周瑜则如被五雷轰顶,身形晃了一晃,手扶在了城垛上。
“你…你说什么?”
周瑜脸色已煞白,额头已浸出一层冷汗,声音已是颤栗。
“左将军,大王信了左将军叛国,竟将左将军满门抄斩了啊!”
吕岱跪倒于地,将手中帛书奉上。
周瑜如被重锤一击,心口气血滚滚上涌起。
他大口喘着气,颤巍巍接过那道帛书,怀着最后的侥幸低头看去。
字字如刀,扎向了他的心头。
孙策并没有懂他。
是他一厢情愿,以为孙策会懂他,知他乃是忍辱负重诈降伪汉,只为引诱汉吴于江陵死战。
盛怒之下的孙策,竟杀尽了他留于成都的族人!
四十余口,老幼不留啊!
“扑嗵!”
周瑜跪在了地上,手捧着那道帛书,脸上已是泪流满面。
“伯符,孙伯符~~”
“你我相交数十载,我周瑜所做所为,皆为你逐鹿天下的大业!”
“你竟不知我,竟不知我啊~~”
周瑜仰天一声悲怨大叫。
尔后胸中气血翻滚,一股老血便冲口而出。
“啊~~”
狂喷罢鲜血,周瑜一声痛苦悲叫,两眼一黑,仰面朝天躺倒在了地上。
“左将军!”
城头吕范等人,一片大乱。
…
江陵城对岸,油江口。
浩浩荡荡的吴军舰队,已鱼贯驶入了水营之中。
中军王帐内。
“孙策竟屠周瑜满门?”
王帐内,正商议着兵围江陵的曹操,拿到了一道江陵细作发来的密报。
帐中戏志才等众谋臣,皆是吃了一惊。
“孙策本就残暴性躁,周瑜降汉,更将他留守荆州孙氏子弟,尽数送去给刘备,难怪孙策盛怒之下,竟会灭其满门。”
戏志才感慨唏嘘道。
曹操微微点头,皱眉道:
“孤也没料到,那周瑜竟然会叛蜀降汉,看来孤得在襄樊汉军南下前,抢先拿下江陵才是。”
左右诸将深以为然。
荆州之重就在南郡,南郡之重就在江陵。
若江陵为汉国所得,此番西攻荆州的斩获,便将大打折扣。
“大王,臣以为周瑜降汉,有极大可能是诈降刘备,只为诱汉军南下来对付我军,他好从中渔利。”
“所谓献家眷于汉,遣送孙氏子弟于汉,皆不过是周瑜的苦肉之计。”
“只可惜,孙策未明周瑜图谋,所以才会斩其满门。”
司马懿却持不同看法。
曹操眼眸微动,若有所思。
这时,司马懿接着一拱手:
“现下孙策屠周氏满门,周瑜对孙策的忠心必荡然无存。”
“臣以为,我们何不派使者入城,去劝降周瑜。”
“若能功成,便可不消一兵一卒速取江陵,不给刘备派兵插手的机会!”
曹操眼眸一亮,重重点头:
“仲达言之有理,孤也以为,这周瑜乃诈降大耳贼。”
“若能说服其投降,自然是再好不过!”
当下曹操便用司马懿之计,暂不过江兵围江陵,却派阚泽为使者,持其手书亲往江陵说降…
次日。
天明时分。
阚泽单骑策马,直抵江陵南门,高声叫道:
“吾乃吴臣阚泽,特奉我家吴王之命,前来拜见周郎!”
几乎在同时。
亦有一骑自北而来,直抵江陵北门城下,一文士高声道:
“吾乃周郎故友,奉大汉天子之命前来见周郎,速速打开城门,放吾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