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骑对视,目光射向了对方。
边哲和曹操的目光,同时落到了对方的身上。
霎时间,二人心头皆是涌起无尽感慨。
边哲的思绪,不由回到了十年前那一天。
彼时父亲边让,因刚直不阿触怒了曹操,为其斩杀立威。
那位曹大公子曹昂,亲率兵马赴大梁边氏,尽灭自己满门。
若非自己穿越而来,凭着先见之明躲过一劫,此刻坟头草恐怕已有三尺多高。
若非那曹昂,非要赶尽杀绝,自己又岂会不得不逃离兖州,为保性命而投奔了老刘。
若非如此,后面的所有事都不会发生。
历史车轮不会转向,老刘不会异军突起,横扫北方诸雄,直至登上九五至尊之位。
自己恐怕只会美酒在手,佳人在侧,安安心心做一个富家公子,了却余生。
又怎会走上一谋主之路,成为今日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汉丞相?
而这一切,若是追根溯源,皆要拜曹操所赐。
此时边哲不禁在想,自己该是恨曹操,还是该感谢曹操?
而现下的曹操,目光也在死死盯着边哲,心中同样在翻江倒海。
只是,曹操手中马鞭却紧握到咔咔作响,心中只有恨意在燃烧。
若非这个边氏漏网之鱼,刘备怎敢去偷袭亢父,又怎会断了自己归兖州之路?
若非如此,自己当年顺利回到兖州,必能击败吕布,重新夺回兖州。
尔后横扫中原,迎奉天子,北上伐灭袁绍,一统北方…
今日雄霸北方,三分天下得其二之人,可能就是自己!
曹昂,曹彰,曹纯,曹休,曹洪,夏侯恩,夏侯杰…
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兄弟侄子,那么多曹氏夏侯氏亲人,便不会死于刘备之手!
自己也不会被憋在江南“不毛之地”,巴巴的北望中原,却归乡无望。
一切的一切,皆是因为当年,自己诛杀边氏满门之时,遗漏了这么一个漏网之鱼!
曹操心中懊恨是熊熊狂烧,甚至有种拔剑在手,现在就冲上去,亲手斩了边哲的冲动。
“曹孟德,咱们终于见面了。”
七步外的边哲,却率先开口。
曹操心头一震,那份手刃仇敌的冲动,立时强压了下来。
曹操暗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冷冷一笑:
“边玄龄,咱们确实是终于见面了,这一面我可是期待了很久很久。”
边哲一笑,慨叹道:
“当年若非你害吾先父,灭我边氏一族,说不定我此刻便是你麾下一吏,我们用不了等十年才有机会见这一面。”
曹操心头如被割了一刀。
边哲此番感慨,明显是在讽刺他错杀边让之举,酿出了后来一切的苦果。
曹操恍然失神,心痛之余,心头却一禁萌生悔意。
是啊,若是当时忍住了,没有杀边让该有多好。
谁又能想到,边让那个“夸夸其谈”之徒,家里怎会藏了这么一个麒麟之子。
若不杀边让,则边哲多半会为他曹家出仕,以他识人之明,必会发现如此旷世奇才。
刘备一织席贩履之徒,兵不满万,将不过关张,得此奇才都能全据北方,成就帝业。
自己当时已据有兖州,再得边哲辅佐,岂非是天胡开局?
莫说是一统北方,此刻恐怕早已平定天下,改朝换代,开创曹氏江山社稷,致四海之太平!
此时此刻,曹操确实萌生了一丝悔意。
“边哲,我司马氏与你无怨无仇,当年你为何要唆使刘备,灭我满门?”
一旁憋了许久的司马懿,终于是忍无可忍,马鞭指着边哲怒问。
这一问,他显然也等了太多年。
边哲目光一瞥,看着那张怒火熊熊的脸,一息间便已猜出了对方身份。
“你就是那个司马懿?”
“不错,正是我!”
司马懿嘴角微扬,讽刺道:
“边哲,你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我会浮海南下,活着前来投效我家吴王吧。”
“此乃天意也,是上天要我司马懿活着,今日好为我司马氏一族,向你讨个公道!”
司马懿眼眸充血,厉声再问道:
“我司马氏与你边氏无怨无仇,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你纵然要杀也当杀我,为何要害我父兄,灭我满门?”
司马懿喷着唾沫星子,满腔悲愤的再问。
这个疑问,也困惑了他不知多少年,他是百思不得其解。
彼时天下诸侯争雄,各方士家豪姓分头下注,也都是被诸侯们认可的潜规则。
比如荀氏一族,便曾分效袁绍曹操,乃是最典型的例子。
他司马懿因河内为袁绍所占,为家族利益计,确实为袁氏出仕了。
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边哲就算心胸狭窄,要报复报复我一个人也就够了,为何要灭我全族?
这般做法,这般格局气量,全然不似一个谋主级别之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啊。
今日,司马懿便是当众质问边哲,定然要得到一个结果。
边哲却只是一声冷笑。
能给他什么理由?
理由就是,你司马氏乃五胡乱华之祸首,什么背弃洛水之誓,什么当街弑杀君王,什么八王之乱…
我就是因为你们种种恶心所为,不得不做有罪推论,为天下计,将你们彻底铲除,防患于未然!
边哲不屑回答,目光一瞥曹操,冷笑道:
“司马懿,你这一问,莫非是在讽刺你家大王滥杀无辜吗?”
“你家大王当年既能不需理由,灭我边氏一门,吾灭你司马氏一族,又何需理由?”
司马懿哑然。
曹操当年打出去的回旋标,此刻被边哲挡了回来,正中他的脑门。
司马懿满腔愤怒,竟被怼到哑口无言,再也质问不出一句。
曹操却已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着边哲那般“霸道不讲理”的样子,怒火再次从心头燃起。
于是面露讽刺,冷冷道:
“边哲,你说的不错,孤确实很后悔。”
“只不过你还是不懂孤,孤并非是后悔杀了你父边让,也并非是后悔灭你满门。”
“孤仅仅只是后悔,没有将你边氏一网打尽,放跑了你这个漏网之余,酿成了今日之错!”
话锋一转,曹操嘴角钩起一抹诡色,冷笑道: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当年之错,孤现在弥补也不算晚。”
此言一出,曹操显然是不打算装了,准备摊牌。
边哲一笑,反问道:
“你打算怎么亡羊补牢?”
“邀我在此一会,却派奇兵由濡须坞袭取夹石口,断我七万大军归路吗?”
此言一出。
曹操身形一震,脸上冷笑瞬间消失,神色骇然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