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夏。
刘备于长安诏告天下诸州,宣布继承汉统,登基称帝。
国号大汉,改元洪武元年。
登基后第一件事,刘备便是大封诸臣。
相国边哲,位列功臣之首,自然是毫无争议,被刘备封为丞相,总领百官。
封关羽为大将军,位列诸将之首。
其下,张飞为车骑将军,赵云为卫将军。
封许褚为中领军,陈到为中护军。
其余张辽,于禁,张绣,魏延,黄忠,马超,徐盛,高顺,张燕,文聘,纪灵,蒋钦,李典,刘辟,周仓,关平,曹性,郝昭等诸将,各依功劳资历加官晋爵。
孙乾,简雍,麋竺,满宠,陈登,鲁肃,荀彧,徐庶,刘晔,郭嘉,田丰等文臣,同样依功劳资历,次第封官。
大封群臣,犒赏三军,大赦天下…
长安北宫,华灯高挂。
刘备登基后的第三天,便于宫中设下一场宫宴。
这场宫宴,相较于前日大宴百官的盛况,赴宴者仅只边哲,关羽,张飞,以及赵云等寥寥数臣。
这些人皆是刘备元功肱股之臣。
酒过三巡。
刘备放下酒樽,目光扫向众人,问道:
“昨日有不少公卿上奏,催朕早立太子,你们怎么看?”
边哲嘴角微动。
果然如他所料,老刘今日在宫中设宴,只招他们这几个肱股之臣前来,并非只为忆往昔峥嵘岁月那么简单。
老刘宴请他们,是为关起门来,商定太子人选。
话音未落。
张飞酒樽“砰”的落下,不假思索道:
“这还有啥好犹豫的,秦王乃陛下长子,陛下自然是立秦王为太子呗。”
关羽亦捋着美髯,微微点头道:
“自古立储,皆是立长为先,臣亦以为陛下当立秦王为太子。”
秦王,便是刘备的长子刘裕。
登基为帝后,刘备下诏册封刘裕为秦王,二子刘封为赵王,三子刘禅为吴王。
关张二人乃自家兄弟,对老刘绝对忠诚,其实谁做太子都无所谓,只管尽心竭力辅佐便是。
故刘备这般一问,二人便不假思索回答。
刘备却并未表态,目光看向边哲:
“玄龄,你以为朕当立哪一子为太子?”
边哲忙放下酒樽,拱手道:
“自古立储,当由天子圣心独断,臣怎敢妄议?”
边哲却并未直接表态。
如今虽已贵为丞相,位列百官之首,论地位还在关张二人之上。
老刘对他的信任和倚重,亦丝毫不亚于关张二人。
这一点,边哲自然看在眼里,感激在心。
只是他也很摆得清自己的位置。
自己在老刘心中,是亦臣亦友,君臣默契。
然关张二人在老刘心中,却是兄弟,是家人。
立太子,说到底是他老刘家的家事。
关羽张飞作为家人,自然可以“口无遮拦”,畅所欲言。
边哲却不能。
况且,在是否立刘裕为太子这件事,他的兖州人身份还颇为特殊。
因刘裕之母徐夫人,便为兖州人氏。
边哲若不假思索表态,力主立刘裕为太子,岂非显得有为他们兖州士人谋利的私心?
在这件事上,他必须得把握分寸。
刘备见得边哲不愿表态,不由轻叹了一声,举樽浅呷起来。
边哲虽未表态,却看出老刘的为难。
看得出来,老刘其实是想立刘裕为太子的。
只是刘裕虽为长子,但其母徐夫人却于两年前病逝,刘裕一直寄于甘夫人膝下抚养。
这也是老刘在徐夫人病逝后,未立正妻,登基称帝后也未立皇后的原因吧。
所谓母凭子贵。
若立其他夫人为皇后,又如何立刘裕为太子?
比如立麋夫人为皇后,其膝下有刘封和刘禅两个皇子,你立人家为皇后,却不立人家的儿子为太子,你让人家这个皇后怎么想?
你让刘裕这个太子,又如何与皇后“母慈子孝”?
当然也可以立甘夫人为皇后,毕竟其为刘裕养母。
这又产生了两个新的问题。
刘备纳甘夫人是在纳麋夫人之后。
且甘夫人出身低微,家族也未立有功劳。
麋夫人却是麋竺之妹,麋竺在推动陶谦让徐州给刘备事件上,可是立有大功。
你只为给刘裕铺路,便立甘夫人而非麋夫人为皇后,岂非寒了功臣之心?
再者,现下甘夫人已有孕在身,说不定将来也能诞下一位皇子。
有了自己的亲儿子,甘夫人若为皇后,还会如先前那般,对刘裕这个养子视若己出吗?
故立皇后,便不能立刘裕为太子,否则便是取乱之道。
老刘大抵是这般权衡,故才不立皇后。
当然,他也可以直接立刘裕为太子。
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
刘裕现下年不过十岁,在没有母族做后盾的前提下,过早的登上太子之位,又是否能躲过各种明枪暗箭,顺利的长大成年,将来继承大统?
边哲浅呷着酒樽,心中已将老刘的种种权衡,种种顾虑,尽是了然于心。
没办法啊,皇帝岂是那么好当的…
“大…陛下啊,这还有啥好犹豫的,你一道旨意下去,就立秦王为太子呗!”
“你是皇帝,你说啥就是啥,谁还敢不服不成?”
“谁要敢不服,俺…臣就找他去!”
张飞暴脾气发作,攥起了拳头嚷嚷道,一副谁敢反对,就要找上门去暴揍人家一顿的架势。
刘备哭笑不得,便没好气的训诫道:
“翼德,休得鲁莽,你现下已是大汉车骑将军,凡事需得稳重些才是。”
“太子事关国本,关乎大汉之未来,众臣们各有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张飞被训,讪讪笑了笑,只得挠起了后脑壳。
关羽却看出了些许端倪,便道:
“陛下言之有理,太子关乎社稷续存,确当慎重,陛下有所顾虑亦乃情理之中。”
“只是这太子之位,终究不能空悬,否则群臣子民人心不定,反会令国本不稳。”
“袁绍前车之鉴,臣以为不可不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