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朕…”
刘协吱吱唔唔,不知该如何回应。
伏完脸上已皆是失望之色。
此刻,他终于看清了自己这天子女婿,外强中干的真实一面。
刘协这是在重压之下,精神意志支撑不住,行将崩溃。
故而才在恐惧之下,萌生了放弃抵抗,投降刘备的念头。
不错,以刘备的胸襟气量,实有可能放你一条生路。
毕竟大家都是刘家人嘛。
你帝位是不保,可性命还是有机会保住的。
伏完就不同了。
作为刘备清君侧檄文中,明列与韩遂吕布并立的三大奸臣之一,刘备怎么可能饶得了他?
刘协若降,则他必死无疑。
“陛下!”
伏完遂跪伏在地,声色肃厉道:
“刘备谋朝篡位,窃夺神器之心,已是天下人皆知,妇孺尽晓。
“臣更听闻,他早已在公开场合,蔑称陛下为昏君!”
“若陛下开城投降,刘备必会废除陛下帝位,要么他自己谋逆称帝,要么另立新帝。”
“自古被废之天子,哪个能够善终?”
“陛下不见陛下之兄长,少帝前车之鉴乎?”
伏完是连珠炮般一番恐吓,吓到刘协瑟瑟发抖,投降之心顷刻间熄灭大半。
待听到“少帝之后尘”时,更是吓到浑身一软,险些从龙座上滑下。
“国丈所言极是,刘备之心狠手辣,远胜于董卓,他一定不会放过朕,他一定会杀朕!”
“朕不能降,朕降他就是自寻死路,朕确实不能降他…”
刘协喃喃自语,不停的摇头,态度重新又坚定了起来。
只是嘟囔半晌后,却又苦着脸望向伏完:
“可现下长安被围已有数月,始终不见刘备有撤围迹象,今他又大军四面强攻,朕只恐吕布成公英等不肯用命,抵挡不住刘备。”
“倘若长安失守,朕与国丈还不是死路一条?”
见得刘协被自己劝到回心转意,伏完稍稍松了口气。
于是缓缓起身,掸了掸身上灰尘,自信一笑:
“原来陛下担心的这些,恕臣冒犯,陛下当真是杞人忧天了。”
刘协眼眸一动,忙是坐直了身子。
伏完遥指殿外,冷笑道:
“吕布本就为刘备死敌,成公英曾助韩遂杀马腾,此二人乃刘备必杀之人。”
“他二人就算不为陛下,为保性命也必会死战守城,断然不敢消积殆战。”
“而刘备兵马虽数倍于我军,攻势虽是凶猛,陛下却有四万精兵,长安城坚粮足,吕布部署得当,足可抵挡刘备猛攻。”
“且臣推算,刘备所以今日急攻,必是荆扬方向为曹孙猛攻,形势吃紧,所以才急于攻破长安,好抽身东归。”
“如此一来,我们只需上下齐心,顶住了刘备此番猛攻,臣推测刘备必会退兵而去。”
“如此,则长安之困自解,陛下便可趁势收复失地,重据关中。”
“彼时我大汉社稷便有幽而复明之机,陛下便有仿效高祖,以关陇为根基,扫荡天下之希望也!”
伏完洋洋洒洒一席话,为刘协画了好大一张大饼。
刘协精神为之大振,恍然间竟发现,原本的形势不妙,到了自家岳丈口中,似竟成了形势一片大好,前途一片光明。
刘协越听越是兴奋,腿也不软了,腰也不瘫了,腾的站了起来。
“国丈言之有理,国丈言之有理,朕确实是杞人忧天了。”
“如今看来,形势逆转,已近在眼前,朕何需忧虑?”
刘协脸上信心重燃,拂手喝道:
“国丈,速派人去告知汉中王,若他能为朕守住长安,有朝一日朕中兴大汉,这江山朕当与他共享!”
伏完暗松了口气。
刘协终于是找回了精气神,重振了信心,转而要给吕布画起了大饼。
伏完也不点破,欣然领命。
刘协则步出大殿,立于高阶之下,远远望向长安之外。
那隆隆杀声依旧,却已不能乱其心绪。
刘协负手而立,身上帝威弥散,冷哼道:
“刘备,这江山是祖宗传给朕的,谁也别想从朕手里边夺手,你也是一样。”
“朕就站在这里,你能奈我?”
大殿之外,响起一声讽刺的冷笑。
…
长安城东,预备军营。
杨任已携吕布诏令,只带十余名亲卫入营,径直奔大帐而去。
当杨任踏入帐中时,却见李横,侯选及数员将校,皆已全副武装聚齐一堂。
看这阵势,似乎竟是在密谋什么。
杨任一到,帐间瞬间鸦雀无声,众人目光齐刷刷聚在了他身上。
那眼神,令杨任有种莫名的如芒在背感觉。
杨任来不及多想,将吕布手令一扬,喝道:
“侯选,李横,汉中王有令,命尔等速率我汉中兵赶赴南门增援。”
“尔等所部,暂由我统领,继续留镇内城。”
“南门形势吃紧,尔等不可耽搁,速去!”
李横和侯选对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却无动于衷。
杨任依旧没察觉到气氛不对,见二人不动,怒道: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速速听令行事,若耽搁了军情,汉中王怪罪下来,尔等可担待得起吗?”
李横这才冷冷一笑,反问道:
“杨将军,汉中王叫我们去统领你们汉中兵赴援南门,却不让我们带自己的关中兵去,莫非是不信任我们,怕我们举兵作乱不成?”
杨任一愣,未料到李横会问的如此直白。
吕布当然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当着李横的面,他自然不能明说。
于是干咳几声,否认道:
“大家别管是什么兵,都是大汉的兵,是天子的兵,汉中王奉诏节制诸军,自然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没有信任谁不信任谁之说。”
“李将军,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是速速听令行事吧。”
李横又是一声冷笑,不屑再言,目光瞥向了侯选。
侯选轻咳一声,扶剑上前,一本正经道:
“杨兄,汉中王有令,我们自然不敢不从。”
“兵马我们已集结完毕,只是还有一个人未到,我们得等人齐了,方能动身。”
杨任一愣。
等一个人?还能等谁。
吕布的诏令是给你俩的,你俩都在这里,还要等谁?
杨任不明其言下之意,不悦喝道:
“汉中王是命你二人统兵往南门赴援,你二人还要等谁?”
侯选却眼神玩味,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