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志才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劝。
各船依令,皆徐徐靠岸。
曹操在典韦等陪同下,登上了已成废墟的坞壁。
正打扫战场的曹真,慌忙上前参拜。
“儿臣无能,未能守住濡须坞,致使粮草被烧,父王攻取淮南大业功亏一篑!”
“儿臣有罪,请父王治罪!”
曹真跪伏在地,一脸羞愧的请罪。
曹操俯身将其扶起,叹道:
“子丹你无需自责,是孤未能料到,大耳贼竟敢以骑兵千里奔袭我濡须坞,你已尽力,非你之罪也。”
曹真这才羞愧稍减。
曹操环扫一眼士气低落的吴军士卒,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众人一愣,茫然看向了自家大王。
粮草被烧,濡须坞被焚,攻取淮南的大好局面功亏一篑,咱大王还有心情笑得出口?
曹操大笑渐止,豪然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而已,何况孤只是折了几斛粮草,五万大军全师而退,未损一兵一卒。”
“待孤筹集好粮草,率尔等再伐淮南便是,尔等有什么好灰心丧气的。”
“尔等都给孤直起腰板,打起精神来…”
曹操便慷慨激昂,不厌唇舌的激励起了士气。
吴军上下,却无人察觉,一道尘雾正沿着长江北岸,自东而来,飞快逼近。
尘雾之中。
赵云正策马飞奔,远望着濡须坞废墟之上吴军旗帜身影,手下意识的按在了心口那道锦囊上。
那是他临行时,边哲给他的锦囊,令他在袭破濡须坞时取出,依计行事。
“吴军退回长江,途经濡须坞时,多半会登岸,子龙可折返杀回,再破吴兵!”
这是锦囊之中,边哲秘计所书。
故赵云在烧了濡须坞后,佯作绝尘而去,实则却潜藏于附近林中,并未远去。
当得知吴军主力南归,已过濡须口时,便趁势杀了回来。
骑兵的机动性,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而废墟之上的吴军身影,也证实了边哲推测无误。
“大王评价恰如其份,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古今未有人能出边相之右也…”
赵云心中暗自慨叹。
尔后眼中杀意爆涨,银枪一扬:
“大梁将士们,跟着我杀回濡须坞,再破吴狗!”
七千梁军骑兵,杀声震天,催马滚滚而上。
此是废墟之上。
曹操尚自豪情万丈,激情澎湃,发表着鼓舞人心的演说。
正说到兴头上时,典韦脸色骤然一变,急叫道:
“大王,伪梁骑兵!”
“是赵云那厮杀回来了!”
曹操咯噔一下,急是举目远望,霎时间愕然变色。
废墟以东,无数骑兵如神兵天降,已是滚滚逼近。
“梁”字旗和“赵”字旗,清晰可见。
可不正是赵云又杀回来了。
曹操傻了眼。
这个赵子龙,实在也是太过份了吧。
濡须坞你破都破了,粮你也烧了,带着你的大功扬长而去,向刘备去表功不好么?
你为啥要杀个回马枪,还要杀回来啊?
适才自己的大笑,那番自信激情的演说,岂非成了小丑表演?
“护送大王登船,快,保护大王登船!”
典韦却顾不得感受曹操心情,边是大叫,边拉着曹操往船上去。
左右登岸的吴军士卒,立时如惊弓之鸟,争先恐后的向着水坞战船纷涌而去。
为时已晚。
铁骑如风,未等吴军尽数登船,便杀入了濡须坞。
此时坞壁尚未修复,无壁墙可依,焉能抵挡铁骑一冲?
赵云身先士卒,第一个撞入敌丛。
手中银枪乱舞,所过之处,吴军一片哀嚎。
七千铁骑,紧跟着滚滚而入,如虎入羊群肆意辗杀。
废墟之上,鬼哭狼嚎,血流成河…
曹操此时方才清醒,不用典韦拖拽,手忙脚乱冲上了战船。
“开船,速速开船!”
典韦也不等其余士卒登船,一戟斩断绳索,催动战船驶出坞。
一艘艘战船相继离岸,却有数千吴军士卒来不及上岸,被抛弃在了濡须坞废墟上。
腿快的吴军士卒,只能心余悸的聚集在甲板上,眼睁睁看着同袍被梁军铁骑辗杀。
“砰!”
曹操的拳头击打在了桅杆上,一时既是懊悔又是恼恨。
“大王,臣劝过大王莫…”
戏志才话到嘴边,却恐曹操难堪,只得又咽了回去,只是一声叹息。
左右诸将皆是摇头叹气,显然心中皆在埋怨曹操,不该执意要登岸,不然他们怎会经历这般狼狈惊魂。
曹操见士气消沉,眼珠转了几转,陡然间又放声大笑起来。
戏志才典韦等众人,皆是抬起头来,茫然的看向曹操。
白白折损了几千将士,这般狼狈而逃,咋大王你还笑得出口?
曹操笑声一收,清了清嗓子,张嘴便准备再发表一番激励士气之言。
便在这时。
岸边处,赵云横枪立马,已搜寻到了曹操的身影。
身裹红袍,体形矮胖,为众人环环…
不是曹操还能是谁!
赵云眼眸一聚,当即挂住银枪,弯弓搭箭。
这个距离,已快接近射程极限,且曹操身处在移动的战船上,江风又甚急,射杀的难度更是倍增。
管他的,先射了再说。
赵云轻吸一口气,指尖陡然一松。
一箭破空而去,穿过江面,直奔曹操面门而去。
“大吴将士们,尔等休得垂头丧气,不过是…”
曹操话刚出口,眼前寒芒已至。
“咔嘣!”
箭矢正中曹操人中。
两颗门牙应声而断。
曹操“呜”的一声惨叫,狂喷一口鲜血,捂着嘴巴栽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