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吕布质问,孟达一时不知如何应付。
吕布怒气泄尽后,仰望苍天,长叹道:
“也许吾确实错了,吾当听阎圃的劝,不该奉天子所召,北出秦岭与那大耳贼为敌。”
“袁绍何等之强,都为大耳贼所灭,我们这班拼凑出来的所谓十万大军,又怎会是刘备对手?”
“也许,放弃逐鹿天下的念头,安安心心,老老实实的守着汉中了却余生才是正道。”
孟达吃了一惊。
听吕布的口气,这是一战被刘备打崩了心态,打掉了那股子精气神,动了退回汉中,苟且余生的念头。
汉中北有秦岭之险,南有大巴山之险,形同天狱。
只要把南北几条谷道一堵,就凭几万号人马,确实足以守住汉中,关起门来做土皇帝。
孙策也好,刘备也罢,谁都奈何不了吕布。
可吕布年愈四旬,可以躲进苟且余生,自己能吗?
我孟达年纪轻轻,雄心壮志,生平抱负都不要了,难道就要一辈子躲进汉中等死?
孟达眼珠转了几转,忙劝道:
“车骑将军此言差矣,我军此战虽折损不少兵马,可我联军有十万之众,现下仍有八万精锐。”
“就算刘备打进了关中,我们尚可退守新丰一线,依托于灞水渭水坚守不战,拱卫长安,与刘备继续对峙。”
“我们有天子这大义名份在手,有韩遂的西凉铁骑,还有孙策和曹操两路外援,未必就不是刘备对手。”
“希望仍在!”
一番鸡血后,孟达神色慷慨,向吕布一拱手:
“温侯一世英雄,屡番大起大落,却仍能再起,如今更有奉天子以令天下,成就一番大业之良机。”
“由此可见,温侯实乃天命在身,有上苍护佑。”
“温侯难道当真要放弃这成就大业的最后机会,余生躲在秦川之中,黯然了却残生,将来抱撼而终不成?”
吕布心头一震。
孟达显然是摸准了吕布脉搏,一席话字字句句,皆是直击吕布要害。
原本已灰心丧气的吕布,恍然间如被打了一管鸡血,眼看就要熄灭的雄心壮志,转眼又沸腾起来。
“你说的没错!”
吕布画戟陡然握紧,傲然道:
“吾这一生,多少次沉浮,皆能浴火重生。”
“当年吾被大耳贼逐出南阳,人人皆以为吾流落汉中,余生皆将为张鲁鹰犬,寄人篱下。”
“谁能料到吾竟能夺取汉中,手握数万雄兵,兵出秦岭与大耳贼争雄?”
“我吕布就是天命在身,我焉能龟缩入秦川了却残生,辜负了上苍赐于我的这份天命!”
孟达松了口气,拱手慨然道:
“达确实没看错,温侯乃真雄主也,达愿誓死追随温侯,助温侯成就大业!”
吕布斗志就此重燃,画戟遂向南一指:
“收拾败军,即刻南下与天子韩遂会合,共议如何再战大耳贼!”
当下,吕布便率一万七千余败军,向着潼关主营方向仓皇而去。
…
潼关,联军大营。
凉州中,关中军,南北军…这班东拼西凑起来的联军,皆已是人心大乱。
蒲坂关失陷,吕布军团遭受重创,刘备大军自河东进入平原的消息,业已遍传全营。
八万余联军,无不议论纷起,人心惶惶不安。
御帐之内,韩遂,成宜,梁兴等诸将,皆是急到如热锅上的蚂蚁。
“国丈,战局为何会演变成这般样子,当初你劝朕举事之时,不是向朕保证,一切皆在你掌握之吗?”
刘协方寸已乱,忍不住质问起了老丈人。
伏完额头滚汗,吱唔半晌后,只得强行安慰道:
“陛下莫要自乱阵脚,现下只是流言,车骑将军尚未有战报传回,蒲坂关未必就已失陷。”
刘协脸色稍稍缓和,重新又燃起了一丝侥幸。
“车骑将军回来了!”
帐外响起羽林大叫。
紧接着,吕布便掀帘而去。
见得吕布一瞬,大帐中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上至刘协,下至韩遂等,皆是愕然看着吕布。
眼前的吕布,身重数创,满身血污,连金盔都没有,何其狼狈。
这般样子,显然是惨败而归之状。
刘协咽了口唾沫,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
“吕卿,蒲坂关…蒲坂关还在吗?”
吕布长叹一声,默默一拱手:
“启禀陛下,蒲坂关已被关羽踏冰过河,偷袭拿下。”
“臣率军死战,意欲夺回蒲坂关,却不幸中了大耳贼奸计,臣力战不敌,只能败退而归。”
刘协眼中希望消失,晃了一晃,木然的跌坐在地。
大帐内,轰然炸裂。
“连车骑将军都遭此惨败,谁还是那梁王对手?”
“蒲坂关失陷,刘备便从北面杀入关中平原,我们还守着这里有什么用?”
“刘备兵锋已入关中,我们焉是其对手,依我看我们不如连夜退回凉州,保存实力吧…”
诸将窃议纷纷,无不畏惧刘备,不少人已动了“散伙”的念头。
就连韩遂亦是与成公英窃窃私议,似乎也在商量着是否退回凉州。
刘协额头滚汗,背后一阵彻骨寒意。
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诸将有人心瓦解之势,联军也有就此散伙,各自逃离的征兆。
这要是众人散了,就剩下自己光棍一条,只凭手中数千羽林军,如何是刘备十万大军对手?
陷于刘备之手,岂不已成定局?
就凭自己忘恩负义之举,就凭那一道《讨逆贼刘备檄》,刘备能放过他?
只怕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一杯毒酒,步了兄长刘辩的后尘。
刘协慌了,目光急是望向伏完。
伏完强作镇定,忙道:
“陛下,车骑将军虽败,可我们至少还有八万兵马,实力尚在。”
“依臣之见,我们当速速退至新丰一线,依托渭水灞水为屏障,据守不出拱卫长安!”
吕布也正是这个意思,当即出言赞附。
韩遂却冷哼一声,反问道:
“伏国丈,你说的倒是轻巧,当年袁绍何等之强,失了黄河天险都为刘备所灭。”
“今我们已失潼关蒲坂天险,就凭渭水灞水两条河,区区一座新丰城,八万人心惶惶之众,你当真以为我们能挡得住刘备吗?”
伏完语塞。
刘协眉头一皱,显然听出韩遂语气态度已变,明显是有打算跳船的迹象。
刘协眼珠转了一转,急道:
“速速拟诏,催促孙策和曹操出兵,若他二人肯起倾国之兵攻伪梁,必可逼得刘备回师东救。”
“如此,则我关中之危自解矣!”
话音方落,韩遂却是一叹:
“陛下先前已下旨,令曹孙二人出兵,可二人却始终未有反应。”
“由此可见,二人要么是畏惧于刘备,要么就是想坐观山虎斗,置身于事外。”
“陛下纵然再度下诏,他们又岂会听从陛下之命?”
刘协心头一震。
是啊,曹操和孙策二人皆为枭雄,早有不臣之心,人家凭什么因你一道诏书,就去跟刘备玩命?
可现下的困境却是,曹孙二人不出兵,关中局势便将继续恶化,就有全面崩盘的迹象。
“如何才能让曹操孙策出兵,如何才能啊…”
刘协起身踱步于帐中,心中思绪飞转。
突然,刘协猛的停下脚步,眼中似乎做出了某种决断。
迟疑片刻后,深吸一口气,喝道:
“国丈,即刻拟旨,派汉使前往江东蜀地。”
“朕要封曹操为吴王,封孙策为蜀王,令他二人起倾国之兵,讨伐逆贼刘备!”
伏完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