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眼眸茫然,眉头紧锁,一时未能领悟边哲这六个字背后的深意。
帐中众人,多也是茫然不知所以。
唯有郭嘉,眼眸陡然一亮。
“大王,汉水在南,黄河在北。”
“方今已然入冬,这北方之冬,可是远胜于南方,黄河结冰乃是常事。”
“我们只需与天子再对峙月余,待到隆冬之际,黄河结冰,我军就可踏冰过河,杀联军一措手不及,出其不意拿下蒲坂关!”
郭嘉点破了边哲用意,拱手道:
“边相,不知嘉所言,是否乃边相之计?”
边哲笑而不语。
其这一计,倒也不是他凭空捏造。
历史上北周与北齐对峙,齐强而周弱,故周军每年入冬,都会于蒲坂津凿穿冰面,以防齐军踏冰过河。
由此可见,黄河于蒲坂津一段结冰之后,确实可通行车马。
“踏冰过河,原来如此!”
刘备恍然惊醒,眼中茫然尽散,陡然间兴奋无匹。
众谋臣武将亦是蓦然惊醒,脸上先是惊愕,随即转为恍然大悟的叹服。
徐晃面露喜色,兴奋道:
“边相所言极是,据晃所知,黄河最多再过一个月,蒲坂这段定然会结冰。”
“我军莫说踏冰过河,就是战马奔腾也如履平地!”
“大王,边相此计确实可行!”
众人恍然省悟。
边哲,这是要借天时!
徐晃面生敬意,拱手慨叹道:
“晃乃河东人,竟是忽视了河东天时,忘了黄河会结冰这等关键之事,当真是惭愧惭愧!”
边哲付之一笑,遂向刘备一拱手:
“我主力若动,关外联军必会察觉,大王可发密诏往晋阳,命云长移师于平阳,并于蒲坂到晋阳之间,修筑烽火台。”
“一旦黄河结冰,便以烽火台传讯,半日之间云长将军便会知晓。”
“到时云长将军便率并州军团,自平阳轻装南下,不出两日便可直抵黄河,踏冰过河,出其不意攻陷蒲坂关。”
“尔后我大军再从容渡河,自蒲坂杀入关中便可。”
刘备云开雾散,大笑道:
“玄龄于天时地利之运用,当真是冠绝天下,无人能及也。”
“好好好,就依玄龄之计,咱们就再耐心等几日,坐等天寒地冻,黄河冰封!”
此刻的刘备,再无顾虑,当即传密诏往晋阳给关羽。
同时传下诏令,分赏将士们酒肉冬衣,令全军饱食暖衣,养精蓄锐,静候黄河冰封之日。
…
不知不觉,一月已过。
一日清晨,来自塞北的寒风席卷而来,鹅毛大雪纷飞而下,天地间很快被一片白色。
潼关以西,联军大营。
御帐内。
刘协正围着熊熊炉火,手中捧着一盏温酒,与吕布韩遂共商军情。
“两位爱卿,那刘备率军至潼关已一月有余,却并未出关攻我壁垒。”
“卿等以为,刘备这是意欲何为?”
“朕担心,他是否会真如阎卿所言,由蒲坂津偷渡黄河?”
刘协目光扫向韩遂吕布,眉宇间透着一丝忧虑。
“陛下且宽心!”
吕布不以为然一笑,宽慰道:
“我细作密布河东,日夜监视梁军,刘备但有渡河迹象,臣必会立时知晓。”
韩遂也微微点头,冷笑道:
“奉先兄所言甚是,刘备若妄图于蒲坂津偷渡,臣等便即刻率军北上驰援蒲坂关,半渡击之,必可大破刘备!”
刘协缓缓点了点头,脸上忧色稍减,冷笑道:
“卿等所言极是,这么说来,倒是朕多虑了。”
“好好好,有吕卿和韩卿两位国之柱石在,朕何惧刘备那逆贼!”
“来来来,这一杯酒,朕敬两位爱卿的忠义!”
刘协高举酒樽,一饮而尽。
吕布和韩遂佯作受宠若惊,忙也举樽饮尽。
所有人皆松了口气,皆是举杯笑饮。
唯有阎圃却独自坐在角落,指尖把玩着手中酒杯,目光却穿透帐帘,怔怔望向外面漫天飞雪。
“边哲,边玄龄,你这位再世张良,会为那梁王想出何等破局之策呢?”
阎圃脑海中,反复闪烁着这个如雷贯耳之名。
正思索间,一股狂风呼啸而过,御帐被吹得东倒西歪。
紧闭的帐帘,陡然被狂风掀开,刺骨寒风裹挟着雪花灌入帐内。
帐中温度骤降,众人皆是一个激灵,慌忙裹紧身上衣袍。
望着帐外寒雪,阎圃如被惊雷劈中一般,蓦的脸色骇然大变,手中的酒杯“咔嚓”一声碎裂。
尔后霍的起身,也顾不上失礼,踉跄起身,冲着吕布刘协一拱手:
“陛下,车骑将军,请速速发重兵驰援蒲坂关,再晚就来不及了。”
“刘备必是要踏冰过河,奇袭我蒲坂关!”
刘协一愣。
吕布和韩遂二人,皆是神色茫然。
孟达则是打了个寒战。
不等众人反应,阎圃几步上前,将刚刚扎紧的帘帐,一把又重新掀开。
寒风呼啸入帐,众人又是一阵的哆嗦。
“陛下,车骑将军!”
“刘备率军至潼关,接连一个多月什么也不做,臣早觉其中有疑。”
“臣现下明白了,刘备所以按兵不动,乃是要等着隆冬到来,天寒地冻,黄河结冰!”
“如此,他就用不着搜集战船,大军便可踏冰过河,出其不意攻取蒲坂关,由河东杀入关中啊!”
阎圃指着帐外风雪,声音沙哑的大叫。
刘协身形剧烈一颤,手中酒樽脱手跌落。
吕布韩遂脸色骇然大变,刷的跳了起来。
孟达的额头,更是浸出了一层冷汗。
先前阎圃可是主张,向蒲坂关调派重兵,以防刘备偷袭。
可他为了压制阎圃,劝说吕布只派侯成率五千兵马往蒲坂关,待到斥侯侦知刘备搜集船筏,有渡河迹象时再调重兵前去不迟。
可笑他百密一疏,竟忽略了隆冬降临,黄河会冰封这一细节。
这要是果真被阎圃言重,刘备奇袭蒲坂得手,大军一举杀入关中平原,他当如何向天子和吕布交待?
“吕卿!”
刘协目光急射向吕布。
“子度!”
吕布回过神来,则是急射向孟达。
孟达轻拭额边冷汗,佯作镇定道,拱手道:
“陛下,车骑将军,这黄河结冰,确实是达疏忽了。”
“可达以为,刘备按兵不动,未必就是想等待天时,踏冰过河。”
“要知我大军密布于弘农河东一线,倘若刘备要调动兵马入河东,我们势必会有所察觉。”
“可到目前为止,细作斥侯却无任何示警,臣以为大可不必紧张。”
话音方落,阎圃急道:
“倘若刘备不是从潼关调兵入河东,而是调动关羽的并州军南下,又当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