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金陵。
“司马仲达,你是说,那边哲打造了一种神弩,可十箭连发,仅凭千张弩机,便大破三万乌桓铁骑?”
州府正堂内。
曹操正盯着那位衣衫褴褛,形容枯瘦的年轻谋士,一脸新奇的问道。
年轻谋士,自然是司马懿。
自数月之前,他与逢纪,文丑等浮海南下,一路是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
几人皆为北方旱鸭子,不习风浪,一路走走停停,耗费数月之久方才抵达金陵。
逢纪气运不济,病死在半路上,唯有他和文丑,及不足百余河北士卒,活着抵达了金陵。
鄚县一战的结果,曹操自然早有听闻。
边哲神机妙算,用兵如神,他自然是深有体会。
可他怎么也想不通,边哲是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击破拥有三万乌桓铁骑的袁熙。
司马懿的到来,正好帮他解开了疑云。
“那弩机名为元戎连弩,与寻常弩机大不相同,确可连发十箭,威力强横。”
“懿虽不能断定,却打听到,此弩似乎就是那边贼所造!”
司马懿眼神笃定的答道。
曹操吸了一口凉气,目光射向了戏志才,夏侯惇等人。
夏侯惇冷哼一声,不以为然道:
“那边贼确实诡诈多端,可他终究不过一谋士,怎还会精通打造兵器?”
“孟德,这司马仲达所听到的,必是流言而已,不可信也。”
戏志才却摇了摇头,说道:
“话虽如此,可这个边哲素来是深不可测,这元戎连弩为其所造,也未尝没有可能。”
曹操微微打了个寒战,后脊一阵发凉。
若如戏志才所猜测,这连弩真为边哲所造,此人得其何恐怖?
一介谋士,多智近妖,算无遗策也就罢了。
竟然还精通兵器制造,能造出连弩这种“毁天灭地”的神兵利器。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明公!”
司马懿打断了曹操神游,拱手厉声道:
“袁熙被杀,乌桓军覆没,距今已有数月之久。”
“邺城外援断绝,袁公困守孤城,恐难再支撑多久。”
“一旦邺城失陷,则河北必为刘备所得,那大耳贼便将全据两河,大有一统北方之势。”
“彼时明公若再想挥师北上,染指中原,恐怕便将难如登天也!”
“懿以为,明公当即刻尽起江东之兵,挥师北上再伐合肥,进而拿下寿春,全取淮南。”
“这是明公拿下淮南,保住逐鹿中原的最后希望也!”
曹操身形一震,再看司马懿的眼神,平添了几分刮目相看。
这位浮海千里,前来投奔自己的年轻谋士,竟是胸有机谋,早为自己谋划了一道方略。
此人,是个人才啊。
“志才,仲达所言,你以为如何?”
曹操目光转向戏志才,言语神情间,明显已是心动。
戏志才最懂曹操。
无论何时何地,但凡听到“逐鹿中原”四个字,皆能触发了曹操的敏感神经。
这个司马懿,显然是有备而来,摸透了曹操的意向,“对症下药”献上了一道方略。
戏志才干咳几声,方道:
“仲达所言,倒也不无道理,倘使刘备攻陷邺城,全取河北,则其再无后顾之忧,便可全力南下。”
“彼时我们再攻合肥,图谋淮南,乃至进取中原,便难如登天。”
“趁着邺城未破,现下确实是攻取淮南的最后良机。”
“只是…”
戏志才话锋一转,却面露忌惮之色,叹道:
“只是那合肥有张辽坐镇,前番逍遥津一战的教训,不可不察。”
“今刘备主力虽尚在河北,我们就算尽起大军北上,能否攻下合肥,我以为尚不可太过乐观。”
曹操身形一凛。
逍遥津一战,被张辽杀成落汤鸡的惊心动魄回忆,陡然间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是啊,这个张辽,确实是块硬骨头,不可小视也…”
曹操指尖敲击着案几,口中喃喃自语起来。
显然合肥一役,他是被张辽打出了心理阴影。
此时再提征伐合肥,一想到要与张辽再战,心中难免会起心虚。
“明公,懿于河北之时,曾参详过合肥一战经过。”
“懿以为,明公当时所以败于合肥,并非是不敌那张辽,只是因忌惮于边哲,误以为此贼身在合肥,一度乱了方寸而已。”
“倘若当时明公冷静下来,细细一思便必会知晓此乃张辽使诈,合肥恐怕早已攻陷。”
司马懿一番剖析后,拱手正色道:
“懿敢断定,以明公之雄才大略,只要不重蹈覆辙,此番挥师北上,必可踏平合肥,斩杀张辽,收取淮南!”
司马懿之言,仿若一把火,立时将曹操血液点燃。
曹操眼眸一聚,猛的坐直了身子。
对呀,我当日败给张辽,真是我打不过张辽吗?
当然不是。
还不是因为畏边哲如虎,那面“边”字旗一出现在合肥城头,立时方寸大乱,乱了心神。
不然以我曹操之雄略,统帅三万余江东精锐,怎么可能被张辽八百虎贲打崩?
八百铁骑再猛,也仅仅只是八百铁骑,又不是八百神将!
曹操若幡然省悟般,眼中忌惮之色渐消,自信渐渐重燃。
“砰!”
曹操拍案而起,傲然道:
“仲达言之有理,合肥一战兵败,非是吾不敌张辽,更非吾江东之兵不及北军精锐!”
“吾就不信,吾此番再统大军北上,还能重蹈覆——”
自信之言未尽,一阵急促脚步响起。
“启禀主公,河北急报。”
“刘备于十日前攻破邺城,生擒袁绍,已将其斩首正法,首级献往长安!”
曹操身形晃了一晃,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嘴巴大张,眼神凝固在了愕然一瞬。
司马懿猛然转身,难以置信的目光射向了亲卫手中那道帛书战报。
戏志才,夏侯惇,顾雍等众人,齐刷刷起身,皆是愕然变色。
“不可能,邺城乃天下坚城,怎可能失陷的如此之快?”
“这断无可能,断无可能!”
司马懿最先回过神来,激动到声音颤栗。
若邺城失陷,意味着他为曹操所献,趁虚北取淮南的战略,将就此化为泡影。
他焉能不急?
曹操猛的一抖,几步冲下了高阶,夺过了亲卫手中帛书。
迫不及待细看一番后,曹操长吐了一口气,眼中燃起的自信,随之变成了苦涩。
“司马仲达,你若早来数月,合肥或许可破,淮南或可取之。”
“可惜啊可惜,你来晚了,唉…”
曹操摇头一声无奈叹息,将手中帛书示于了司马懿。
司马懿急是接过细看,整个人也凝固在了原地。
邺城失陷的经过,写的清清楚楚。
袁氏已亡,河北已归刘备所有。
他为曹操所拟,趁虚攻取淮南,进而逐鹿中原的战略,就此成了笑话。
“为什么,为什么~~”
司马懿眼中燃起悲愤,手中帛书越攥越紧。
府堂之内,一片哗然声起。
曹操则端起一樽酒,来到堂门外,遥望着河北方向,脸上掠起几分伤感。
“本初,遥想当年诸侯讨董,你为天下豪杰推为盟主,何等的风光无限。”
“没想到,短短十载,你竟会落到这般身死名灭的结局。”
“我一直以为,你会死在我手中,却没想到,你竟死在了那大耳贼手中,唉……”
一番隔空唏嘘后,曹操举樽向北一敬,尔后尽数倾洒在了阶上。
“本初,一路走好。”
…
河北,涿县,楼桑村。
这座不起眼的小村庄外,营盘连绵不断,士卒浩浩荡荡。
大丞相刘备攻陷邺城后未久,便动身北上,巡抚冀幽诸郡,以安袁氏降臣之心。
途经涿郡之时,刘备自然要回一趟家乡,涿县楼桑村。
衣锦还乡嘛。
此时,刘备正带着牵招等几个儿时玩伴,游历村落,忆苦思甜。
村中一间茅屋内。
边哲,张飞,赵云,诸葛亮,刘晔,郭嘉等人,则聚于一堂,共商大事。
边哲亲自动手,给众人各舀了一勺温酒,口中闲聊般说道:
“大丞相已平定河北,全据两河,也该是再进一位的时候了。”
“我想与诸位及董公仁等朝中众臣,联名上表天子,为大丞相进位为王,诸位以为如何?”
这轻描淡写之言一出口,众人皆是神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