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前,袁熙和逢纪已护着袁绍,先行一步弃军而走。
郭图辛毗眼神已是绝望。
“此天亡袁氏也…”
二人心中一声悲叹,彼此对视一眼,一言不发,拨马而走。
袁氏父子逃了,郭图辛毗也逃了,中军士卒自是军心瓦解,一哄而散。
很快,消息便遍传全营。
“袁公弃我们而逃了,我们还打什么,快逃吧!”
“二公子带着袁公跑了,我们还留下来等死吗?”
“弟兄们,袁家父子丢下咱们跑了,咱们何必还为他们卖命中,大家伙都跑吧!”
惊呼声,悲叫声,愤恨声回响在连营之中…
崩盘开始。
原本还勉强支撑的七袁绍,顷刻间人心瓦解,望风而溃。
连绵十里的袁营,全线瓦解。
主营墙处。
张郃还在挥舞着长刀,斩杀着冲涌而上的刘军士卒,拼尽全力做着最后抵抗。
一骑亲卫飞奔而至,大叫:
“将军,二公子已带着主公弃营先走,中军已然溃散!”
张郃脸色骇变,猛的回首向中军方向望去。
果然。
“袁”字将旗,不知何时已经无影无踪。
“袁显奕,吾等尚在此为你袁家死战,你为何先逃?”
张郃咬牙切齿,仰天悲叹道:
“袁公啊袁公,你一世英雄,怎生子皆如犬豚也?”
“吾等百战为你打下的这份基业,难道当真要断送在你那犬子手中吗?”
就在他悲叹功夫,主营袁军闻知袁氏父子已走,军心皆是瓦解一空,纷涌溃散而去。
大势已去,全线崩解。
张郃长叹一声,无力一挥刀:
“传令,全军弃北撤,生死各安天命吧!”
说罢,张郃拨马转身,黯然而去。
十路刘军,全线突破。
袁家苦心打造的内黄清河防线,就此土崩瓦解。
东方发白之际,一面面“刘”字旗,已升起在了袁营上空。
刘备打马扬鞭,在边哲等陪同下,徐徐踏入袁营。
满目所见,遍地狼藉。
营盘内,到处是袁军尸骨,以及遗弃的旗鼓军械。
一面面“袁”字旗,被刘军将士踩在脚下。
徐晃,黄忠等诸将,纷纷赶来禀明战果。
“启禀丞相,此役我军斩首袁军万级,俘敌约两万之众!”
“启禀丞相,我军缴获袁军遗留粮草,约有二十万斛之多。”
“启禀丞相,袁氏父子已弃营北逃,当是往邺城而去,我们是否追击?”
“启禀丞相…”
刘备不住点头,脸上笑容愈盛。
这一场仗下来,七万袁军至少至伤过半,袁氏父子仅率不足四万余人,北上逃往邺城。
这七万大军,可是袁绍仅存的主力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袁家将再也组织不起像样的兵力,来与他进行正面决战。
此战之后,袁氏除龟缩守城之外,将再无一战之力。
“丞相,适才攸已从俘虏口中查明,当日袁绍见得袁谭首级后,便气绝昏迷,至今未醒。”
“现下是逢纪等人,共推袁熙暂时执掌袁军,其畏惧于我军十路齐攻,弃军先逃,故使袁军一溃千里。”
策马而来的许攸,将袁营虚实禀明。
刘备眼眸一亮,目光刷的看向了边哲,笑道:
“玄龄这一计,果然起了奇效,难怪袁军如此不堪一击,原来是袁熙执掌袁军,袁家焉能不败!”
边哲一笑,抬手向北一指:
“哲料袁熙必会收缩诸军,退保邺城这座河北心腹,以图据守坚城与我军再次鏖战。”
“邺城若破,河北定也!”
“丞相,传令翼德将军和云长将军,我们三路大军,会师于邺城吧。”
刘备精神一振,目光遥望北面,一股豪情壮志油然而生。
自沛县崛起以来,差不多也快有近六年多了吧。
他们兄弟三人,为了这份事业,分镇一方是聚少离多。
不想今日,三兄弟能重聚于邺城之下,共同实施收复河北之壮举。
那画面,想想就大快人生。
此时,刘备已迫不及待想与关张聚首,遂哈哈大笑,扬鞭道:
“就依玄龄之计,速传令于云长翼德,分统并州军团和青徐军团,东西对进,与吾会师于邺城之下!”
众将豪情狂燃,皆是大笑。
号令传下。
十万刘军主力,于内黄休整两日后,便浩浩荡荡继续北上。
同时,张飞军团已渡黄河,攻陷平原郡,将整个青州拿下。
在收到内黄捷报,及刘备的将令后,张飞果断率五万青徐军团,自平原郡向西,破清河郡,直取邺城。
并州方面。
袁熙退守邺城后,不得不下令沮授尽撤太行诸关之兵,退保邺城。
沮授只得放弃井陉,滏口等诸将,率两万余袁军退回邺城。
太行诸关一失,关羽东进之路,就此畅通无路。
关羽一声令下,五万余刘军将士,兵分数路开出太山,向东直扑邺城而去。
东南西三路刘军,合计二十万大军,自三面向邺城形成合围之势。
…
邺城。
此时已是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来。
州府正堂内,争执声吵翻了天。
“刘备二十万大军,三面合围在即,以我军现下之兵力士气,断然是守不住的。”
“纪以为,二公子当壮士断腕,放弃邺城,或退守南皮,或干脆退往幽州,重修易京以阻挡刘备!”
“如此,我们方有守住幽州,将来南下收复失地之希望。”
逢纪再次劝说袁熙弃城北撤。
这一次,不光要弃邺城,索性连冀州也要一并弃之。
“逢纪此策,乃是要置袁氏于死地,置主公辛苦开创的基业于覆亡也!”
沮授厉声否定,向袁熙一拱手:
“二公子,冀州乃河北之根本,而邺城又为冀州之根本,断然不可弃也。”
“邺城若弃,则冀州人心瓦解,必望风降刘,冀州不保,幽州又怎么可能守得住?”
“二公子,弃邺城乃是取死之策,万不可用也!”
逢纪脸色一沉,反问道:
“你说的倒是轻巧,我问你,我们若不弃邺城,又如何守得住?”
沮授却一脸笃定,正色道:
“我军虽连遭大败,现下可用之兵仍有六万之众,而邺城又城墙高厚,粮草可支半年之久!”
“只要我们上下齐心,将士用命,怎么就守不住邺城?”
逢纪不服,继续争执。
两个原本的河北派,此时在面临生死存亡之时,却争吵不休。
袁熙则以手托额,愁眉苦脸,难做决断。
“谁敢言弃邺城,吾必杀之!”
一道肃厉的声音,打破了堂中争吵。
众人身形一震,齐刷刷向后堂看去,瞬间惊喜若狂。
袁绍醒了。
此刻正坐在四轮木车上,被亲卫推至了正堂。
“主公!”
众臣大喜,慌忙迎上前来参拜。
“父…父亲,你…你醒了?”
袁熙也慌忙跪地,一脸的惊惶不安。
袁绍轻轻拍了拍袁熙,叹道:
“显奕,你确实难堪大任,接下来的事,交给为父吧。”
袁熙瞬间面红耳赤,羞愧的低下了头来。
袁绍那一句“难堪大任”,显然是失望于内黄一战,他承受不住压力,弃军而逃,致使全军瓦解。
袁绍拄着拐杖,强撑着病躯站了起来,环扫向众谋士武将,厉声道:
“沮公与所言不错,冀州乃河北根本,邺城则为冀州根本,断不容弃。”
“吾意已决,集结残余所剩之兵,死守邺城。”
“谁敢再言弃城北撤,动摇军心,立斩不赦!”
众人凛然。
沮授自然是万分欣慰,慷慨表态,愿与邺城共存亡。
逢纪则是默不作声,不敢再言弃城。
袁绍拄着拐杖,强撑着病躯来到堂门外,目光射向了邺城之南。
恍惚间,他似乎能看到,刘备正意气风发,统帅着二十万大军,向着他的邺城杀奔而来。
袁绍手中拐杖攥紧,脸上燃起回光返照般的骄傲,咬牙切齿道:
“刘备,你尽管来攻吧,吾在这邺城等着你。”
“吾不信,我袁绍四世三公,当真会亡于你这织席贩履之徒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