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一眼,浑身一颤。
继续往下看,许攸眼眸渐渐瞪大,双手颤栗愈烈,额头冷汗刷刷浸出,口中连连倒吸凉气。
“大将军,这…这当真是那边太尉所推算?”
许攸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刘备,那般表情如同见到此生最匪夷所思之事。
刘备也无隐瞒,坦言道:
“此秘计乃是玄龄六个月前所留,此前还有三道秘计。”
“第一道是推算袁绍会以颜良为饵,兵围白马诱我率主力往救,好逼我与之决战。”
“第二道秘计,乃是推算袁绍会以土山之计,逼我出封丘与其正面交锋。”
“至于这第三道秘计,就是你手中这一道。”
许攸再次倒吸一口凉气,盯着手中那道帛书,恍惚失神,久久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这份沉默终于被一声沉重的呼气打破。
许攸身子微微前倾,长吐一口气,拱手慨叹道:
“这位边太尉真乃天人也,大将军得此麒麟之才辅佐,实乃天眷在身,注定要扫清寰宇,兴复我大汉基!”
说罢,他猛的站起身,理了理褶皱的衣襟,又正了正头上的儒冠,对着刘备深深躬身:
“攸空活半百,今日得见大将军,方知何为真明主。”
“若大将军不弃,攸愿将袁军从封丘至乌巢的哨戒布防,兵力配置以及换防时辰等机密尽数献出,助大将军奇袭乌巢,一把火焚尽袁本初粮草,一战定乾坤!”
这一番话,便是正式认主誓词。
刘备忙起身上前,双手扶起许攸,喜道:
“子远肯屈身相助,实乃天助我也,有子远在此,何愁袁本初不灭?”
许攸见刘备如此礼遇,更是动容,当即取过案上笔墨,凭着记忆将袁军的布防图细细画出。
“此处是赵家渡,有袁军三百人驻守,寅时换防,此时防备最松,往前十里的落马坡,只设了两处哨卡…”
许攸一边画,一边讲解。
诸将听得愈发振奋,先前对奇袭乌巢的一丝疑虑,此刻已烟消云散。
袁军的布防机密尽在掌握,奇袭最大的障碍已然扫除。
刘备盯着布防图看了片刻,猛一拍案几,朗声道:
“仲康,子美,文长听令!”
许褚,张绣,魏延三将齐声应道:
“末将在!”
刘备目光如铁,朗声道:
“尔等三人各率两千步骑精锐,今晚三更随我奇袭乌巢。”
“此战只有一个目标,尽烧袁军粮草!”
三将齐声领命。
“大将军且慢!”
就在此时,关羽上前一步,对刘备拱手道:
“乌巢乃袁绍屯粮重地,虽有许子远的布防图,可终究要绕过袁军主营,深入敌后六十里。”
“大将军乃全军之魂,亲自涉险太过凶险,不如由羽率军前往,定不辱使命!”
帐中瞬间又静了下来,诸将皆是一愣,随即纷纷附和。
刘备却摆了摆手,神色决然道:
“云长可知,此战并非寻常突袭,而是关乎全军生死的决战!”
“唯有我亲自挂帅,方能让将士们知我破釜沉舟的决心,激励他们死战到底!”
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众人:
“封丘大营乃是我军根本,必须万无一失,云长你坐镇大营,统领剩余兵力防备袁军反扑,静候我凯旋便是!”
关羽心头一震,看着刘备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他不再多言,郑重躬身一拜:
“请大将军放心,羽定死守封丘,静候大将军归来!”
奇袭乌巢之计,就此敲定。
当晚,封丘大营灯火通明,杀猪宰羊之声不绝于耳。
刘备下令人人有酒,个个有肉,让挑选出的六千余精锐步骑尽数饱餐。
三更时分,营门悄然打开。
刘备跃马而出,许褚,张绣和魏延三将,率六千余将士皆换上了事先备好的袁军衣甲,悄无声息开出了封丘大营。
凭着布防图的指引,刘备率大军绕开袁军大营的正面防线,一路疾行…
翌日,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
刘备勒住马缰,跃马登上一道山坡,身后的将士们也纷纷驻足,目光投向远方。
昏暗的晨光中,乌巢粮营的轮廓清晰映入眼帘。
营墙高大,营内密密麻麻排布着数百座圆顶军帐,与寻常军营不同,这些军帐用料厚实,四周还堆着沙袋,显然是存粮所用。
帐外只有寥寥几名士兵巡逻,神色慵懒,时不时打着哈欠,全然没有防备之心。
“大将军,乌巢到了!”
张绣催马上前,手中长枪直指敌营,兴奋道:
“袁军果然毫无防备,正是我们突袭的天赐良机!”
刘备定睛远望,目光扫过那些粮帐,心中暗自估算。
以每座粮帐的容量来看,这营中至少屯了六七十万斛粮草。
这个数量,与细作先前送来的情报分毫不差。
袁绍占据青幽并冀四州,数年积攒的粮草,悉数屯在此地。
也就是说,袁绍所有的家当,全都在这里了。
“许子远所言不错,玄龄真乃天人也…”
刘备远望敌营,心中感慨万千。
他心中清楚,只要烧尽这些粮草,袁绍大军便会断粮。
短时间内,即便袁绍家底再厚,也绝不可能调集如此多的粮草。
而封丘袁营存粮,最多支撑十日而已。
十日之后,袁军粮草耗尽,必定军心瓦解,不战自乱。
彼时他大军再倾巢而出,反守为攻,势必摧枯拉朽也。
一幅宏伟蓝图,此刻已浮现于刘备眼前。
“大将军,还等什么,咱们动手吧!”
魏延早已按捺不住,催马请战:
“末将愿为先锋,率先攻破营门!”
刘备思绪收回,眼中杀机狂燃,先前的沉稳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霸气。
“刷!”
刘备猛抽出腰间双股剑,剑指向前方的乌巢粮营,豪然喝道:
“传吾将令,全军压上,攻入乌巢!”
“不破敌营,不烧尽袁军粮草,绝不收兵!”
号令传下,六千余刘军将士斗志狂燃,振臂狂呼,声音响彻天地。
“呜呜呜—”
进攻的号角声骤然吹响,尖锐的号角刺破晨寂,回荡在乌巢上空。
六千刘军步骑似出笼的猛虎,又如滚滚洪流一般,向着晨雾笼罩下的乌巢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