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能活着撤回冀州,必当面向袁公痛陈你的罪状!”
“袁家四世三公,竟生出你这等没有担当的废物,若让你这般懦夫做了袁家储嗣,我麹义第一个不服!”
狂奔之中,麹义脑中飞速盘算着回到冀州后的种种说辞。
可就在这时,身后郭援突然大叫:
“麹将军,骑……骑兵!是刘备的骑兵!”
麹义心中猛地一沉,急勒住马缰,抬头望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原本愤怒的眼神被惊惧所取代。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隆虑山口,两道巨大的尘雾,分别从山口左右两侧席卷而来。
尘雾之中,隐约传来马蹄声,如同惊雷般滚滚而来。
待尘雾稍稍散开一些,两面醒目的大旗赫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一面“马”字大旗,另一面则是“赵”字旗。
旗帜之下,两支骑兵正以雷霆之势朝着山口合拢。
是马超和赵云的骑兵!
麹义瞳孔骤缩。
粗略估算之下,这两支骑兵每支都有近两千人,加起来足有四千人。
他们显然是要提前抢占隆虑山口这个咽喉要道,形成了钳形攻势,将袁军西撤的唯一通道死死封锁。
“是边哲,必是那边哲料定我军战败后会从隆虑山东撤,所以提前派这两支轻骑日夜兼程,抢先一步封锁了山口!”
“这个边哲,当真是神机妙算,我一举一动,皆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麹义咬牙切齿,心中又恨又怕惧。
“麹将军,前路被堵,我们……我们该如何是好?”
郭援策马赶到麹义身边,脸色比麹义还要难看。
身后的袁军士卒看到前方被封锁,原本就混乱的队伍更加骚动起来,惊叫声此起彼伏,军心彻底涣散。
麹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绪飞速运转。
隆虑山口被堵,向东撤回冀州的路走不通了,于是当即喝道:
“隆虑山走不通,离此间最近的城池便是黎亭邑,那城虽小,却有城墙可守!”
“全军听令,立刻改道向西,退往黎亭邑休整,再做打算!”
郭援忙转身去传达命令。
亲兵也高声呼喊着麹义的将令,试图重新整肃队伍。
可早已军心崩溃的袁军,哪里还能轻易聚拢,命令传达下去,只有少数亲信士卒还算听话,朝着黎亭邑的方向转向,更多人则想要四散奔逃。
混乱之际。
身后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呐喊声。
紧接着,无数道狂尘从身后的四面八方涌来,遮天蔽日。
麹义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猛勒住马缰,艰难转过身,举目望去,只见身后的地平线上,无数刘军士卒如同潮水般涌来。
“麹将军,是边哲亲自率领主力杀到了,怎么办啊?”
郭援彻底慌了神,口中颤声叫道:
“前有铁骑堵路,后有大军追击,我们真的无路可逃了!”
麹义此刻也彻底方寸大乱,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环顾四周,前方是马超和赵云的四千铁骑,如同两道铜墙铁壁,封锁着隆虑山口。
身后是边哲率领的刘军主力,数万人马铺天盖地而来,将退路彻底堵死。
拼死一战?
这个念头在麹义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自己否定。
他回看身边的士卒,一个个面如土色,眼神涣散,有的甚至已经扔掉了手中的兵器,瘫坐在地上等待死亡。
军心早已崩溃,这样的军队如何能与士气正盛的刘军抗衡?
所谓的死战,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罢了,只会让更多的人白白送命。
想当年,他率领先登死士,在界桥一战中大败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威震河北,何等威风!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自认天下无敌。
可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被困在这隆虑山畔,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我麹义横扫河北,一世英雄,没想到今日竟会困死在此地……”
“可悲,可叹也~~”
麹义仰天一声悲凉绝望,英雄末路般的长叹。
郭援眼珠转了几转,却是拱手劝道:
“实不瞒麹将军,我舅舅钟繇钟元常曾多次来信,劝我转投大将军,称大将军才是天命之主,是真正能平定乱世的明主。”
“既是到了这般田地,麹将军何不率我等顺势归降大将军?”
麹义身形一震,怒瞪向郭援:
“你说什么,你竟然想让我做背主之贼?”
郭援索性豁了出去,愤愤不平道:
“麹将军你还没发觉么,上至袁公,下至沮授许攸等谋士,乃至袁家几位公子,皆已视将军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今日将军遭此大败,就算逃回冀州,袁公盛怒之下,必会名正言顺除掉将军!”
“何况壶关失守,袁尚竟置将军生死于不顾,弃将军独自先逃!”
“袁家父子如此待将军,将军何必为其死节尽忠?”
郭援将窗户纸索性戳穿。
麹义身形一凛,满腔怒火瞬间如被一瓢冷水泼灭大半。
郭援见状,再次拱手一拜:
“将军啊,你若不肯降大将军,则我四万将士皆要战死在此。”
“将军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这几万兄弟的性命考虑才是。”
“援恳请将军,率我等归顺大将军吧!”
说罢,郭援伏跪在地。
左右袁军将士,皆已被袁尚寒了心,哗啦啦跟着跪倒了一大片。
麹义素来体恤士卒,看着这些求生心切的士卒们,那份所谓“不耻降敌”的执着,已是土崩瓦解。
郭援的一席话也点醒了他。
他先前的恃功而骄,已在不经意间,得罪了包括袁绍在内的所有人。
今日纵然战死在前,只怕将来也难逃袁绍的秋后算账。
再想想袁尚所做所为,麹义心中既是悲凉又是气愤。
权衡良久后。
麹义深吸一口气,黯然叹道:
“吾为袁本初平定河北,立下汗马功劳,今日是其子弃我而逃,是他袁家负我在先。”
“吾别无选择,为这数万将士性命计,只能归顺那刘皇叔!”
郭援大喜,长松了一口气。
左右袁军将士,皆也是如释重负,如蒙大赦。
于是,这四万袁军士卒,尽皆丢弃了兵器,高举起了降旗。
…
黄昏时分。
边哲在陈到一众环护下,来到了隆虑山一线,踏入了刘营之中。
四万余袁军降卒,皆已被赵云等收拢于营中看管安置。
麹义则带着郭援等众降将,早早等候在了营中。
见得边哲入营,麹义深吸一口气,上前长身一揖:
“罪将麹义,拜见边太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