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麹义…”
赵云低喝出声这个名字,剑眉紧紧蹙起。
当年界桥一战的惨烈回忆,如同潮水般陡然涌上心头:
那时他身为白马义从的一员,亲眼目睹所向披靡的同袍们,在麹义先登营的强弩齐射下成片倒下。
他虽拼尽全力厮杀,却只能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兄弟倒在眼前,无能为力。
没想到时隔多年,竟会在这河东白波谷,再次遇上这个白马义从的克星!
最初一瞬,赵云胸中热血翻涌,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想要纵马率军杀上去,与麹义决一死战,洗刷当年的耻辱!
可就在他即将下令的刹那,边哲临行前的叮嘱及时在耳边响起:
子龙,若遇麹义,万不可与之正面交锋,你当佯装忌惮其威名,即刻诈败,务必将敌军引入白波谷中。
切记,切记!”
赵云压下心中的激荡,目光变得愈发沉静。
深吸一口气后,赵云调转马头,朗声道:
“全军听令,随我迎敌!”
说罢,双腿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两千义从齐声呐喊,如一阵狂风般紧随其后,向着迎面而来的袁匈联军扑去。
正如边哲所预料,袁匈联军阵中令旗迅速摇动,大军转眼停下脚步,开始结成防御阵形。
一排排手持大盾的士卒迅速列阵在前,两千余名先登卒藏于盾阵之后,手中强弩早已上弦,对准了冲来的赵云义从。
麹义立马于阵中,脸上是轻蔑的冷笑,眼中满是不屑。
当年公孙瓒正版白马义从尚且被他的先登营打得落花流水,如今这区区两千“冒牌”白马义从,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已做好了复刻界桥一役大胜的准备,只待赵云的人马进入射程,便下令强弩齐射,将其尽数射杀。
岂料,就在赵云的两千义从逼近联军一箭之地,即将进入强弩射程的瞬间,赵云突然一声令下,两千骑兵齐齐调转马头。
原本气势如虹的冲锋,瞬间变成了仓皇逃窜,骑兵们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向着白波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甚至有人故意丢掉了手中的长枪,以显狼狈。
“这个赵云倒也不蠢,看来是还记得界桥一战的教训,不敢与我正面抗衡。”
麹义冷冷一笑,眼中的轻蔑更甚,当即抬手下令:
“全军听令,即刻追击,莫让这个公孙瓒余孽跑了!”
号令传下,四万袁匈联军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展开追击。
步兵在前,骑兵在后,浩浩荡荡沿着一路追去,直扑白波谷方向。
追至白波谷外,呼厨泉却急匆匆追了上来,提醒道:
“麹将军,我得提醒你一句,这白波谷地形狭窄,两侧皆是高山密林,极其利于设伏,你还要继续追吗?”
身为南匈奴单于,常年盘踞河东,对白波谷的地形极为熟悉,他自然是生出几分警觉。
高干也勒住战马,上前附和道:
“麹将军,大单于所言极是,那边哲素来诡诈多端,咱们切不可掉以轻心。”
“倘若那赵云只是诱饵,故意示弱,只为将我军引入白波谷中设伏,届时我军首尾不能相顾,岂不是要陷入险境?”
麹义眼珠转了几转,脸上闪过一丝沉吟,随即抬手道:
“传令下去,速加派十倍斥侯,先行入谷,沿谷道两侧山林仔细搜索前行,但凡发现敌军埋伏,即刻回报!”
顿了一顿,又喝道:
“大军不必停留,继续前进!”
高干和呼厨泉对视一眼,心中虽仍有疑虑,但见麹义应对得当,且军令已下,也不好再过多反驳,只得点头应下。
四万余袁匈联军,便在斥侯的探查下,浩浩荡荡开进了白波谷中。
谷道狭窄,仅容十余人并行,联军大军绵延里许,如同一条长蛇蜿蜒前行。
斥侯们分成数队,攀登山坡,仔细搜查着两侧山林,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之地。
一路行来,山林中静悄悄的,除了鸟鸣虫叫,并无任何伏兵踪迹。
联军将士渐渐放下心来,行进的速度也加快了几分,在残阳落山之前,大军已顺利进抵白波谷南谷口。
就在此时,前方谷口处,一道军阵突然出现在视野中,拦住了联军的去路。
万余刘军将士,阵列如铜墙铁壁般,将狭窄的谷口彻底封死。
军阵前方,一面硕大的“边”字大旗迎风招展,在残阳的映照下清晰可见。
麹义突然放声大笑,嘲讽道:
“人言这个边哲用兵如神,鬼谋无双,今日一见,也不过尔尔!”
“他放着谷中绝佳的设伏之地不用,却妄想以这区区万余人马,在谷口阻挡我四万大军,当真是可笑至极!”
谷口地势虽窄,但麹义自信,自己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只要稳步推进,凭借人数压制,迟早能将这股刘军冲垮。
笑罢,麹义拔剑在手,向前猛一指,厉声喝道:
“全军听令,给我推上去,冲破敌军阵形!”
激昂的号角声在谷中回荡,袁匈联军即刻展开攻势。
刀盾手在前开路,枪戟手紧随其后,一步步向着谷口的刘军阵列压去。
谷中地势狭窄,联军虽有四万之众,却无法大规模展开,只能分批投入进攻,南匈奴的精锐骑兵更是无用武之地,只能拥挤在步兵身后。
麹义对此并不在意,他有足够的信心,即便双方拼消耗,他也能凭借人数优势,耗光拦路的刘军。
转眼间,联军已逼近至刘军百步之内,麹义抬手,正准备下令,让藏在阵后的先登卒以强弩远射,先行压制刘军。
而此刻,白波谷侧的山岗之上,边哲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俯瞰着谷中的战局,联军的一举一动皆尽收眼底。
身旁的李典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袁匈联军,脸上涌起赞叹之色,对着边哲拱手道:
“太尉当真洞察人心,将这个麹义的性情拿捏的极准,他果然被子龙将军的义从诱了进来,如今已是瓮中之鳖!”
边哲嘴角微微上扬,抬手拂袖轻扬,语气平静道:
“敌已入瓮,无需再等,亮出我们的火牛阵吧。”
身旁的陈到当即领命,迅速摇动手中令旗。
赤色的令旗在山岗上挥动,传递出预设的信号。
谷口的刘军阵中,徐晃一直紧盯着山顶的动向,见令旗竖起,当即高声传下命令:
“开阵!”
话音刚落,原本严丝合缝的刘军阵列突然变动,前排列阵的枪盾手迅速向两侧后撤。
随着他们的后撤,阵中被遮挡的景象赫然显露:
数百只巨大的木笼整齐排列,每一只木笼中,都关着一头壮硕的耕牛!
牛头则覆以铁皮护额,双眼皆被黑布所蒙,犄角上各绑有一支利刃,牛尾上则裹了以火油浸过的麻布。
“这边太尉用计,当真是天马行空,没想到竟想出以火牛阵破敌。”
“白波谷的地形,确实最适合用此奇阵,这火牛一冲,敌军无处可躲,四万大军必灰飞湮灭也…”
徐晃望着一只只耕牛,口中是啧啧慨叹,折服的目光望向了山岗上边哲所在。
这时,又一面令旗扬起。
那是边哲已下达了发动火牛阵的号令。
徐晃感慨收起,喝道:
“将牛尾即刻点燃!”
早已就位的士卒们,即刻将数百耕牛尾上麻布引燃。
麻布浸过火油,遇火即狂燃而起,耕牛吃痛发起哀求嚎,拼命的撞起了笼门。
徐晃手中大斧一挥,大喝一声:
“把笼门统统打开,放火牛!”
数百只笼门,几乎同时打开。
一只只火牛,狂蹬而出,嘶吼着向着前方埋头狂奔而出。
瞬息间,白波谷内仿若从天而降一条火龙,挟着天崩地裂之势,向着迎面而来的袁匈联军狂卷而上。
百步外。
正高举长剑,将要下令放箭的麹义,霎时间脸色骇然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