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良自恃勇力,必疏于防备,大将军可使云长为先锋,急袭白马,或可有奇效。”
边哲所给的对策中,只有这短短一句模棱两可之言。
此时的关羽,可是官任镇北将军,乃是方面统帅。
现下还以之为先锋,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吧?
徐庶和刘晔心中如此想,皆是眼神困惑,猜不出边哲这般安排有何深意。
刘备在最初的困惑后,脸上却疑色尽消,欣然道:
“既是玄龄这般安排,定然有其深意,我们不必多想。”
“传吾之命,大军即刻改道,佯往延津!”
徐庶和刘晔只得暂压狐疑,当即传下号令。
近七万余刘军士卒,遂由封丘向西北而行,直扑百里外的延津而去。
…
黄河北岸,黎阳城。
黑色的“袁”字战旗如乌云压顶,遮天蔽日,十二万袁军将士屯扎于此。
戈矛如林,战马嘶鸣,声势浩荡震彻黄河两岸。
中军大帐内,锦帐高悬,案几上摊开着巨大的舆图。
袁绍端坐于主位之上,手中捏着一封从河东快马送来的密函,反复摩挲着帛书,眼中难掩惊异之色。
“董承谋逆通敌,天子竟下旨赐死,令那边哲将其处死于安邑?”
袁绍话音刚落,帐中顿时一片哗然,惊议之声此起彼伏。
“这怎么可能?”
“董承乃是天子岳丈,更是朝中肱股之臣,深受天子信任,怎会谋逆?”
“天子竟狠心处死自己的岳丈兼心腹,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也!”
众谋士交头接耳,脸上皆写满了难以置信之色。
这时,沮授出列,神色凝重的拱手道:
“主公,董承一死,其麾下一万余朝廷兵马,必皆被那边哲顺水推舟接管,如今获利最大的便是刘备。”
“授猜想,董承必是被那边哲算计,天子迫于形势,或许是为了平息刘备之怒,不得不忍痛赐死董承。”
沮授之言,令袁绍如拨云见日,恍然大悟。
于是猛将将手中帛书扔在案几上,冷哼一声:
“没想到,这个边哲,不光诡诈多端,手腕竟也如此狠厉。”
“他敢这般明目张胆算计当朝国丈,背后必然是受了刘备的授意,其野心昭然若揭,无非是想剪除天子羽翼,为自己谋朝篡位铺路!”
袁绍之言,立时引起众谋士共鸣。
“主公所言极是!”
“刘备向来伪善,明面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实则包藏祸心,野心勃勃!”
“他污蔑主公为逆贼,依我看,他才是真正的大奸似忠,是妄图颠覆朝纲的逆贼!”
帐内一时间骂声四起,原本对董承之死的困惑,尽数转化为对刘备的愤慨,帐内风向骤然转变。
就在众人义愤填膺之际,沮授却再次开口,忧虑道:
“主公,那边哲已稳住河东局势,收编了白波诸军的残余势力,又接管了朝廷兵马,更得到了马腾凉州军的助力,如今其麾下兵马已有数万之众。”
“现下的边哲,不仅兵强马壮,且用兵鬼谋多变,实不可小觑。”
“授以为,主公当即刻传令高刺史,令其转攻为守,不可再贸然兵进河东,当下应以稳妥为重,静观其变。”
袁绍心头一震,方才的怒火瞬间被惊醒。
沮授的话如警钟般在耳边响起。
边哲的厉害,他自然是深有体会。
毕竟两个儿子,都败于其奇谋之下。
其中一人,还被刘备俘虏至今。
若高干继续贸然进攻,只怕确实不是边哲对手。
略一沉吟后,袁绍微微点头:
“公与言之有理,河东形势已变,那边贼诡诈多端,唯有吾亲自出手方可破之。”
“速传令高干,命他即刻停止进攻河东,转攻为守,不可轻敌冒进!”
沮授松了口气。
郭图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冷笑,拱手道:
“主公,沮公与此言虽有道理,但那边哲身在河东,于主公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刘备之所以能横扫中原,所向披靡,无人能敌,皆赖这个边哲为其出谋划策,献奇计良谋。”
“如今刘备托大,竟令那边哲统军出河东,远离中枢,其身边便再无良谋可用。”
“如此一来,主公想要破刘备,便是易如反掌也!”
这番话一出,令袁绍眼眸一亮,原本阴沉的脸庞随之转阴为晴,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思绪重新转回到眼前与刘备的战事上,抬手示意郭图继续说下去。
郭图当即走到案几前,手指着舆图上的河南之地,朗声推演道:
“主公请看,河南之地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唯一的天然屏障便是这黄河天险。”
“刘备必然明白我军兵力两倍于他,若让我军顺利渡过黄河,以他现有兵马,根本无法阻挡我军长驱直入,直取大梁。”
“故图以为,刘备闻知白马被围,于禁势危,必会率主力前来救援,以守住白马,将我军死死阻于北岸。”
“他若敢来,我们便即刻挥师过河,逼他与我军正面决战。”
“如此一来,我军兵力占优,一战便可定乾坤,荡平中原指日可待!”
郭图言语之间,尽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袁绍手捋颌下细髯,目光专注的审视着舆图,嘴角不由的暗暗上扬。
荡灭刘备主力,踏平中原,进而夺取天下…
郭图为他勾勒的宏伟蓝图,似乎已清晰的浮现于眼前。
帐中众人也被郭图的乐观情绪所感染,一时纷纷点头。
“骄兵必败!”
沮授再次开口,如同一瓢冷水浇灭了帐内的乐观气氛,尔后正色道:
“那边哲虽不在刘备身边,但刘备麾下并非无可用之才,我们万不可因此轻视于他。”
“当年二公子和三公子便是因轻敌才惨遭败绩,如今二公子仍在刘备手中做阶下囚,这个教训难道诸位都忘了吗?”
沮授这番话,无疑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想起自己的儿子袁熙至今仍身陷敌手,袁绍心头不由肝火上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郭图见状,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反驳道:
“公与此言差矣,主公雄才大略,用兵如神,二公子他们岂能与主公相提并论?”
“你这般言语,似有不妥吧。”
袁绍眉头微皱,目光斜瞥了沮授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悦。
沮授觉察到袁绍表情有异,心中一急,当即想要开口辩解,阐明自己的苦心。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神色慌张闯入大帐,高声禀报道:
“禀主公,南岸细作有急报送回,刘备于封丘突然改道,率主力大军向延津而去了!”
帐中众人皆是一片震动,脸上皆是掠起异色。
原本想要辩解的沮授,眼中也闪过一丝惊疑。
白马被围,于禁已陷入绝境,按照常理,刘备理应率主力火速前往救援,守住白马这一要隘,将他们十几万大军阻于黄河北岸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