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肉计?”
孙策眼神茫然。
帐中鲁肃,黄盖几人,亦是一头雾水。
周瑜不答,却起身向孙策一拱手:
“我先要向伯符告罪,其实先前使子敬往六安,其用意并非是激怒边哲出战,而是为子敬诈降边哲做铺设。”
“只是子敬乃忠厚长者,瑜恐道明实情后,子敬出使六安时会露出破绽,故而才未吐露实情。”
此言一出,帐中一片哗然。
鲁肃愕然的看向周瑜。
你这啥意思?
我辛辛苦苦一趟,碰了一鼻子灰,你跟我说这不是你真实意图?
拿我当猴耍呢?
孙策亦是一头雾水,不解道:
“公瑾此言何意,还请明示?”
周瑜轻咳一声,意味深长道:
“那边哲何等智计,岂会看不出子敬出使,乃是激将法?”
“他若如此轻易中计,怎配得上麒麟之才,再世张良的名号,又怎能辅佐刘备败尽天下英雄?”
“瑜此计,只是籍此为由,令子敬入城,顺理成章的与那边哲一会罢了。”
顿了一顿后,周瑜接着说道:
“子敬乃徐州广陵人,又素有豪义之名,那刘备入主徐州,广揽徐州豪杰为其所用,倘东城不为袁术所占,想来其必也会征辟子敬为其效力。”
“今子敬出使六安,瑜料那边哲对子敬必有招揽之心,定然会以礼相待,以展示刘备的礼贤下士之风。”
“子敬为徐州人,而那边哲又有招揽子敬为刘备所用之心,如此则子敬诈降边哲便有了铺垫,而不会显得唐突可疑。”
听到这里。
孙策幡然省悟,喜道:
“吾明白了,公瑾你真正意图,乃是令子敬诈降边哲,里应外合以助吾破了六安?”
鲁肃虽亦明悟,却又质疑道:
“就算肃诈降那边玄龄,只凭肃一人,只怕势单力孤,未能起到大用?”
周瑜摇了摇头,却诡秘一笑:
“主公子敬想错了,吾叫子敬诈降边哲,并非是为做内应,依旧是为引蛇出洞!”
孙策和鲁肃对视一眼,二人眼神再次茫然。
“子敬乃簿曹从事,掌管我军中粮草供应转运,而粮草又关乎生死。”
“子敬诈降边哲后,可谎称将借运送三万斛粮草北上之机,趁势携粮归顺边哲,请其派兵马前往博安渡接应。”
“边哲必会派轻军趁夜离城,绕道往博安接应子敬,其中必有张辽之虎贲骑。”
“伯符则可率重兵,并携千张重弩往博安设伏,一举歼灭这支敌军。”
“如此敌军遭受重创,又折了最精锐的虎贲骑,对我军便再无威胁。”
“彼时我们便可再无忌惮,放开手脚围城猛攻,六安可破也!”
周瑜在地图前指点江山,将全盘布局和盘托出。
帐中情绪渐渐沸腾。
孙策腾的跃起,盯着地图疾扫,眼神愈加兴奋。
半晌后,拳头猛一击地图,大赞道:
“好一招引蛇出洞,原来这才是公瑾的诱敌之策,当真是神鬼难测,精妙绝伦也!”
鲁肃亦是恍然省悟,惊叹的目光望向周瑜。
回想起栈桥初见时,周瑜的那句“我自有分寸”,竟似在看到他也在六安大营时,便已想到了这出布局。
“公瑾当真是深谋远虑,无怪乎主公称公瑾乃当世之中,唯一可与那边哲匹敌之人,吾不及也…”
想明白玄机,鲁肃心中是暗暗折服慨叹。
“公瑾,你此策确实精妙绝伦,只是与你先前所说的‘苦肉计’又有何干?”
一旁的黄盖冷不丁插了一句。
孙策和鲁肃蓦然想起,回头皆是看向了周瑜。
周瑜重新坐下,自斟一杯酒,小酌一口方是笑道:
“那边哲神机妙算,若子敬只因其礼贤下士,因自己是徐州人便倒戈降刘,势必会引起其猜疑。”
“故而我们需联手演一场戏,方能令子敬的倒戈合乎情理,令那边哲深信不疑。”
“子敬可…”
周瑜压低声音,将所谓苦肉之策,娓娓道来。
众人再次恍悟。
孙策一拍周瑜,啧啧赞叹道:
“好一出苦肉之计,此计一出,纵然那边哲真乃张良复生,料他也绝难识破。”
“公瑾,吾没有说错,天下间唯一可智压那边哲者,唯你周郎也。”
周瑜付之一笑,却又一拍鲁肃肩膀:
“只是这苦肉计,要累得子敬受些皮肉之苦,当真是委屈子敬了。”
孙策目光看向鲁肃,欲言却又止。
周瑜这一计,鲁肃可是要受一顿毒打,挨三十军棍,不躺个十天半月下不了地。
他自然不好以主公身份,命令鲁肃担此重任,只盼着鲁肃能主动请缨。
鲁肃沉默良久,却一拱手:
“肃食主之禄,若能报主公知遇之恩,莫说受此皮肉之苦,纵然是赴汤蹈火亦再所不惜。”
“只是世人皆知那刘玄德乃仁义君子,那边玄龄也确实对肃以礼相待。”
“彼待我以礼,我却以诈待之,实非君子所为也。”
孙策脸上笑容褪色,眼神中的期许也随之消逝,目光瞥向了周瑜。
鲁肃这番话一出口,便是置他于两难境地。
无视鲁肃顾虑,便是逼迫鲁肃以小人手段,来对付刘备边哲这两个“君子”。
那他这个主公,岂非也成了小人?
可若认同了鲁肃所言,贪图君子虚名,便要放弃此策,失去了夺下六安的机会。
这是要了面子,丢了里子。
孙策身为主公,不好开口,只得看向了周瑜。
周瑜剑眉微凝,却正色道:
“吾知子敬乃君子,最是重义,然则义却有大义小义之分。”
“保全个人之声名乃小义,助主君成就霸业是为大义。”
“若因执着于个人小义而不用此计,使伯符不能收复六安,以解寿春之困,而致淮南落入刘备之手,伯符辛苦开创的基业有倾覆之危,岂非有失大义?”
“子敬,你我相交一场,我相信你绝不会是因拘泥于个人小义,而有失主公大义之人!”
周瑜一番大义小义论压下来,鲁肃竟无言以对。
黄盖却没周瑜那么多耐心,沉声道:
“鲁子敬,咱们身为臣下,自当以主公大业为重,焉能太过计较个人荣辱毁誉!”
“公瑾适才也说了,此计关乎到伯符霸业,你若是因顾虑个人虚名,便不肯担此重任,我黄盖第一个不——”
黄盖话未尽言,孙策却猛然抬手打断。
尔后抬头看向周瑜,叹道:
“子敬乃重信重义君子,公瑾此计确实有损子敬君子之名,吾实余心不忍也。”
“公瑾,不如此计就此作罢,你可另谋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