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山斜倚在沙发上，目光涣散地盯着电视屏幕。
女友白雪坐在一旁，吸管搅动着杯中冰块，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山，你怎么了？一下午都心事重重的样子？”
白雪放下玻璃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茶几上洇开一小圈水渍。
章一山回神，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没什么，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你肯定有事瞒着我。”白雪笃定地摇头，秀眉蹙起，不满道，“从吃完午饭你就这个状态。到底怎么了？”
见女友面露不悦，章一山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语气放缓：“别多想，宝贝。就是在琢磨角色的事。”
“都是水军胡编乱造啦！”白雪恍然，语气软了下来，“别往心里去。你看看现在当红的演员，哪个没被骂过？”
“不是这个。”章一山轻叹一声。
虽然被网友批评确实令人不快，但自幼在剧组长大的他早已习惯这种声音，甚至能在微博上自黑解嘲。
真正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小雪，之前听剧组的人说，腾达要趁热打铁，尽快启动《庆余年》续集。
可这都过去好长时间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剧组……也没有人联系我。”
白雪听出弦外之音，轻声安慰男友：“一部戏从筹备到开机，选角、剧本、档期，那么多环节要协调，哪能这么快？”
“不对。”章一山摇头，解锁手机屏幕，指尖在“庆国一家人”微信群上方悬停。
“你看，这个群已经安静整整一周了。以前每天都有几十条消息，现在……”
手指在对话框上方犹豫不决，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没能按下发送键。
白雪看着他纠结的神情，柔声建议：“要是实在不放心，就找个关系好的人问问情况呗。”
章一山沉默片刻，终于删掉对话框里的文字，打开通讯录，找到张若云的号码拨了出去。
“若云哥，最近忙什么呢？”
电话那头传来短暂的停顿：“……在家休息。”随即迅速转移话题，“你呢？最近在忙什么？”
“我这不是一心等着范家召唤嘛。”
章一山强装轻松地笑道，“哥，《庆余年》第一部这么火，续集应该快启动了吧？你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张若云的回答突然变得官方而疏离，“续集的事都是腾达文化在统筹，应该快了吧。你再耐心等等。”
“哥……”
“一山，我这边还有点事，改天再聊。”通话在仓促中结束。
“什么人啊！”白雪气得直跺脚，“之前天天称兄道弟，现在剧火了，人就飘了！”
章一山没有接话，又接连拨通了田雨和陈遥的电话。
得到的回应如出一辙：语焉不详，含糊其辞。这一致的沉默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扬紫的视频电话。
视频很快被接通，屏幕那端露出扬紫带着精致妆发的脸庞，背景是忙碌的片场。
“杨同学，《战星城》快杀青了吧？”
“还有一周就解放了！”扬紫爽朗的笑声从听筒传来，“怎么，想请我吃饭？”
“必须的！等你杀青回北平，餐厅随你挑！”
寒暄几句后，章一山切入正题，“扬同学，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庆余年》续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听完好友的担忧，扬紫爽快答应：“包在我身上！等我消息。”
挂断视频后，扬紫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提起戏服下摆，走到片场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拨通了经纪人葛贸亮的电话。
“葛总，想跟您打听件事。《庆余年》续集是不是已经在筹备了？”
“是的。场景大部分沿用第一部，都是现成的，所以推进很快，已经正式立项开始筹备了。”
“这么快……”扬紫心头一紧，“葛总，项目都在筹备了，怎么章一山还没收到任何通知？您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你说章一山啊。”葛贸亮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续集没他。第二部范思辙换人了。”
“为什么？”扬紫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他演得不好吗？观众反馈不是挺正面的？”
“这不是演技的问题。”葛贸亮慢条斯理地反问，“扬紫，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剧组，有跟章一山签过第二、三部的演出合约吗？”
扬紫顿时语塞：“……没有。但是……”
“没有但是。”葛贸亮冷声打断，“既然没有白纸黑字的合约，在程序上，剧组完全有权自由选择任何演员。为什么不能换人？”
扬紫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但心里仍然不服气。
“你在这个圈子这么多年，从童星走到今天，怎么还能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葛贸亮的话中带着明显的审视，甚至有一丝“惋惜”。
不等扬紫开口，他继续抛出更致命的一击，直接撕开了扬紫内心深处一道从未完全愈合的旧伤疤：
“你当年参加《家有儿女》，不也经历过换人吗？
你的小雪被换掉时，有人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吗？还是仅仅冷冰冰地告诉你这是剧组的决定？”
这番话，如同一记无声的闷棍，狠狠砸在扬紫的心上。那段被替换的经历，是她职业生涯中一道深刻的烙印。
此刻被葛贸亮如此轻描淡写地提起，竟成了教育她认清现实的案例。
她所有准备好的道理和愤慨，在这一刻都被堵在喉咙里，化作一阵阵压抑的呼吸。
“这个圈子从来如此。”葛贸亮听着电话那头沉重的呼吸声，语气稍缓，却更显残酷。
“今天可以是众星捧月的主角，明天就可能成为无人问津的弃子。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尤其是下一次机会。”
他顿了顿，似乎在摇头：“扬紫，感情用事，是这个行业最奢侈也最无用的东西。
章一山能白得第一部这么好的资源，应该感恩戴德了。”
扬紫紧紧握着手机，死死咬住嘴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葛总，到底是谁……顶了他的角色？”
“等新闻通稿出来，他自然就会知道。”
“你！做好自己的事，珍惜你现在的位置。别忘了，你能站在这里为他说话，是因为你如今是腾达文化的艺人。
当你没有价值的时候，连被质问的机会，都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