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晚餐过后，宋词径直去了二楼书房。
刘师师在花园里散步消食后，回到客厅在沙发上落座，正准备看《庆余年》消磨时光。
管家李姐走近，脸上带着一丝犹豫，低声禀报：“太太，刚刚先生让我给他送一杯咖啡上去。”
刘师师闻言，秀眉微蹙。
她了解宋词的生活习惯，这个时间点喝咖啡，意味着他又准备在书海里鏖战至深夜。
幽幽叹息一声，带着无奈与心疼：“真是……个工作狂人。”
李姐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应声退下，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
刘师师察觉到管家的异样：“李姐，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李姐像是下定了决心，咬牙道：“太太，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但我觉得，您应该多关心，多劝劝先生。”
刘师师顿时愣住，一丝慌乱猝然在心头升腾，难道丈夫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当即焦急询问：“他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
李姐见女主人误会，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太太您别担心，先生身体很健壮。”
刘师师松了口气，疑惑更甚：“那是什么事？”
在李姐看来，先生几乎是完美的化身，年轻有为、富可敌国，对太太更是专一温柔。
但正因如此，她作为家里服务多年的老人，有些事看在眼里，觉得不吐不快。
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太，我是觉得……先生这段时间的生活，是不是太过规律，也太过单调了？”
“哦？怎么说？”
“先生他，每天生活就像上了最精准的发条。早晨几点起床，几点晨练，几点用餐，几点出门，雷打不动。
晚上回家，除了陪您，就是钻进书房处理工作，周而复始。”
李姐顿了顿，“他的生活里没有意外，只有流程。我是怕先生把自己绷得太紧，哪天……弦会断掉。”
刘师师默然了，回想起宋词的日常，何止是规律，简直成了一台高效运转的机器。
除了对她的温柔和对工作的狂热，再无其他“无用”的消耗。
良久，她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我知道了。谢谢你，李姐。我去劝劝他。”
李姐见女主人听进去了，心中稍安，又忍不住补上一句：“太太，您劝的时候，千万别否定先生的世界和他的追求。
先生是做大事的人，心气高。您得试着，为他打开一扇新的窗，让他能看到窗外的风景。”
刘师师闻言，唇角牵起一抹带着自嘲的讪笑：
“李姐，听你这么说，我这个做妻子的，是不是太不合格？连丈夫的状态都要旁人来提醒。”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李姐连忙宽慰，“您和先生感情深厚，是局中人。
我是旁观者，看得或许更清楚些。我虽然不知道具体缘由，但能感觉到，先生似乎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
他对您、对工作，都太过纯粹，太好了，反而……反而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刘师师追问。
李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个她思考已久的词：“少了一丝……人气。”
“人气……”刘师师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心中豁然开朗，同时又涌起更深的酸楚。
是啊，她的宋词，完美得像一尊被供奉在神坛上的偶像，却少了凡尘烟火的气息。
“谢谢你，李姐。”她由衷地说道，定了定神，起身向二楼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昏黄温暖的光线。
刘师师轻轻推开房门，只见丈夫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开了一盏复古风格的绿罩台灯，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阅读着一本厚重的书籍。
不时用那支她送的万宝龙钢笔在书页上划下重点，或是在一旁的笔记本上记录几句。
书桌上，除了那杯冒着袅袅热气的黑咖啡，还散乱地放着几册书卷。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书桌上几册书籍查看起来。
《半导体产业背后的故事》，作者张如京；《半导体制造技术导论》、《亲历华国半导体产业的发展》……全部都是与芯片相关的书籍。
懊悔与心疼瞬间涌上刘师师心头。
她走到宋词身后，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后颈上，声音轻柔：
“一一，休息一会儿吧。”
宋词感受到妻子的气息，放下书本，大手覆上她微凉的手背，轻轻握住，语气温和：
“我才刚看没多久。怎么，一个人无聊了？”
“不是无聊。”刘师师绕到他身前，注视着他的眼睛，“老公，你不能白天忙工作，晚上回家还继续忙工作......”
宋词以为忽略了孕期妻子，歉意地说道：
“抱歉，是我的不是。不看了，走，咱们出去散散步，或者看会电视吧？”说着就欲起身。
“宋词！”刘师师见丈夫完全会错了意，摇了摇头，没有让他起来。
反而就着他起身的力道，顺势柔柔地朝他怀里一挤，坐在了他结实的大腿上。
她凝视着他俊朗容颜，轻声细语地，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质问他：“你以为我是怪你没陪我吗？
我是问你，你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把所有的精力都给了事业，那你呢？你把‘宋词’自己，放在了哪里？”
宋词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住了，不明所以：“我？我很好啊。
我每天过得非常充实，看着一个个项目推进，蓝图变成现实，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享受吗？师师，你多虑了。”
刘师师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在他的唇上，阻止他继续用宏图伟业来辩解。
她盯着他那一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璀璨的眸子，半晌，才幽幽开口：
“宋一一，你的生活里，不能只有董事会的决议、财务报表和冰冷的数据算法。
你看看你自己，除了陪我那点有限的时间，你还为自己活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