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大惊失色。
张任会生怒,这在他意料之中。
他却万没料到,张任竟会怒到在御前失仪,当着孙权这个天子的面,就要斩杀自己这位当朝执宰。
“伯信冷静!”
程昱也是略有武艺在身,口中大叫时急是闪身躲避。
“砰!”
张任一剑斩落,砍在了城垛上。
“误国奸臣,你往哪里逃!”
张任一剑不中,口中大骂,追着程昱要再砍。
孙权这才反应过来,急是大叫:
“尔等愣着做什么,速速将他拦住!”
孙辅孙匡等宗室,慌忙上前将张任缚住。
张任却不依不挠,大叫:
“你们让开,让我宰了这个歹毒的奸相,让我宰了他~~”
程昱吓到瑟瑟发抖,如受惊的小鸡仔般,躲在了孙权这只老母鸡的身后。
孙权忍无可忍,怒喝一声:
“够了,张任,你在朕面前擅杀当朝丞相,你想造反吗?”
这一声喝,终于将张任喝醒,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程昱再有罪,那也是丞相,只有天子能杀,岂容得了你动手?
况且你身为臣子,在天子面前拔剑杀同僚,古往今来哪有这样的臣子?
“咣铛!”
张任长剑掷地,半跪于地:
“陛下,臣愤怒之下一时失仪,惊扰冒犯了圣驾,还请陛下恕罪。”
尔后,张任又怒指程昱道:
“只是此贼献此毒计,残害数万无辜百姓,陷陛下于不义境地,此等奸相不除,臣实是忍无可忍也。”
孙权脸色铁青,沉声道:
“此计虽是程相所献,却是朕下旨实施,卿既称程相为奸臣,莫非在卿心中,朕乃昏君不成?”
张任语塞。
孙权向南一指,厉声道:
“刘裕放着南城不围,分明乃是那边贼的围三阙一之计,其南面必有重兵埋伏。”
“朕若不用此计,若不牺牲那数万子民,如何能行此声东击西之计,又如何能突围成功?”
“朕若不能突围,则成都早晚必破,大蜀早晚必亡。”
“朕若亡,则蜀地百万子民,皆要受汉国荼毒残害,死者何止三万?”
“你告诉朕,朕不行此下策,又当如何救朕的百万子民?”
张任语塞。
孙权这般冠冕堂皇,大义凛然的理由压下来,竟是令他无从反驳。
哪怕知孙权是在强词夺理,他竟也无从辩驳。
“陛下,可是,可是…”
“伯信呀。”
孙权语气缓,上前扶起张任,眼中含泪道:
“朕这么做,皆是为了大蜀社稷,为了益州百万子民。”
“朕宁可独自背负后世骂名,也不能置我蜀地百万子民生死于不顾。”
“伯信,朕的苦衷,朕的无奈,你当真不能体会吗?”
张任默然。
明知孙权这番话,演戏大过于真心,他也没有理由质疑。
除非,他现在就翻脸,不愿再做蜀臣。
见压服了张任,孙权拾起地上长剑,交还在了张任手中,含泪问道:
“伯信,你可还愿与朕同行,咱们君臣并肩而战,杀出一条血路,保住我大蜀江山社稷?”
左右,孙辅,孙匡等人,皆是按住了剑柄,蓄势待发。
张任御前拔剑,已显不臣之心。
孙权不计前嫌,这般相问,已是给足了他面子。
张任若不知进退,那孙权便别无选择,只能杀之。
所有人的目光,皆是射向张任。
张任迟疑许久,还是接过了那柄剑,拱手叹道:
“罢了,罢了,臣既食君之禄,自当为君而战。”
“臣拼得这把老骨头,保陛下杀出重围便是,大不了臣便追随那三万乡民而去便是!”
孙权心头一震。
张任这是羞于见蜀中父老,抱定了死战之心。
也罢,只要他愿为自己死战,便尚可留之。
孙权便松了一口气,豪然道:
“朕便知道,卿乃忠义之臣,必不负朕也。”
“好,朕便与卿并肩而战,我们杀出一条血路,杀出一个未来!”
一旁程昱也如释重负,忙向孙权一拱手:
“陛下,武陵郡公已与汉军交手,时间紧迫,我们当速速突围才是,不可再耽搁。”
孙权重重点头,当即翻身上马,挥鞭喝道:
“诸君,朕相信,朕有天命在身,我孙家有天命在身,大蜀必不会亡。”
“今程相之计成功,便是天命佑我孙家的证明。”
“请诸君上马,与朕并肩而战,为我大蜀社稷,为我孙家存亡,杀出一条血路!”
众将热血沸腾,尽皆翻身上马,轰然大叫:
“为大蜀社稷而战,为陛下而战,杀出一条血路!”
孙权见军心可用,欣慰的点点头,身上燃起从未有过的霸道,挥鞭一喝:
“打开城门,五万大军尽出,突围!”
西门打开,吊桥落下。
张任似为表死节之心,跃马提刀,第一个冲出了城门。
一万前军,当先涌出城门。
孙权则亲统三万中军紧随于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