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吴郡。
钱唐城东,水营。
数百艘战船排列于水营之中,上万名吴军士卒,正陆陆续续登船。
曹操与曹植父子,立马于栈桥,俯视这支声势浩大的水军。
“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还请父皇明示。”
执甲扶剑的曹植,忍不住拱手问道。
曹操马鞭微扬,示意他说下去。
曹植遂向北一指,说道:
“父皇既要儿臣浮海北上,去救公孙康,理应从建业出发,由长江入海距离较近。”
“可父皇却为何反令儿臣南下吴郡,于钱唐登船出海。”
“如此一来,岂非多走了几百里海路?”
听得曹植此问,曹操嘴角微动,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一旁司马懿,却能读懂曹操那一丝苦涩的含义。
显然,曹操是为他这个儿子的智计平庸而失望。
饶是如此,曹操也不点破,瞥了一眼司马懿:
“仲达,你告诉子建,朕为何要他自钱唐入海?”
司马懿思绪回到眼前,忙一拱手:
“禀陈王,我水军主力皆部署于长江沿线,沿江南岸必是密布汉国细作。”
“陈王这般一支规模不小的船队一出动,必会引得汉军细作注意,定然会随行跟踪。”
“只要刘备得知我军浮海北上,必会推算出我船队去向,推算出陈王要北上辽东去援公孙康。”
“如此,刘备便有极大可能,派兵自青徐出海截击陈王。”
话锋一转,司马懿向南一指:
“故而陛下才要陈王自钱唐,打着南下去开拓夷洲的旗号出海。”
“陈王船队出海后,可分百艘战船南下去取夷洲,主力船队则趁夜北上,直奔辽东。”
“如此虽多走了几百里海路,却能瞒过汉国细作,顺利的抵达辽东。”
司马懿洋洋洒洒,遂将曹操自钱唐出海的动机,向曹植解释了出来。
曹植恍然大悟,忙一拱手:
“不想父皇这般安排,竟有如此玄机,父皇当真是用兵如神也。”
曹操付之一笑,拉着曹植的手叮嘱道:
“子建,你可还记得,朕令你此去辽东的使命否?”
曹植神色肃穆起来,压低声音道:
“儿臣自然记得,父皇叫儿臣先助公孙康击退汉军,保得辽东之地。”
“尔后肆机控制公孙康,为我大吴吞并辽东诸郡,尽收辽东兵马。”
“如此一来,儿臣就能与父皇南北呼应,夹击汉朝。”
曹操微微点头,目光瞥了一眼司马懿。
此计,正是司马懿的谋划。
自孙策陨命夷陵后,曹操便兔死狐悲,预感到刘备不出数年,必起倾国之兵南伐吴蜀。
蜀国在失了汉中,吴国在失了江陵,濡须等江北诸城的情况下,能否挡得住汉国百万大军,实是尚未可知。
故此他才与孙权重新缔结盟约,更是不惜仿效孙权变革爵位,大封异姓臣子为公。
谁成想,他摸着孙权过河,北边的刘备则摸着他过河,也跟着变革了爵制,异姓亦可封公。
刘备这一出“拿来主义”,立时令他吴蜀二国,靠异姓封公来笼络士家豪族之心的效果,随之大打折扣。
曹操正为此忧心忡忡,彻夜难眠之时,公孙氏便送来了枕头。
公孙康被张辽打的节节败退,不得不退守辽水,更以三千匹辽东健马为献礼,向他纳贡称臣求援。
司马懿遂趁势向曹操献计,派一支精锐浮海北上去救公孙康。
救公孙康是虚,趁势鲸吞辽东,为吴国在北方开拓出一片“飞地”是实。
“辽东乃苦寒之地,汉朝讨伐之难度,实则远胜于我大吴。”
“公孙康所以连战连败,非是辽土不可守,汉军不可敌,盖因其无能也。”
“若辽东为陛下所得,凭借辽东地远山险,及辽东铁骑之精锐,必可抵挡住汉军来攻。”
“如此我大吴便于本土之外,开拓出一片疆域。”
“辽土在手,陛下进可南北呼应,夹攻汉朝,退可之牵制其对我大吴本土进攻。”
“倘若将来汉军大举南征,万一长江防线没能守住,大吴江南半壁有失陷之危,则陛下尚可迁都襄平,据辽土与刘备再战!”
司马懿当日所谋划之言,此刻音犹在耳。
彼时夏侯惇,陆逊等众人,皆觉司马懿此策太过天马行空,风险太大。
曹操思虑再三后,却决定赌上把。
输了,大不了就是折了一万人马而已。
若是赌赢了,局面一下子便被打开,吴国的前途瞬间便豁然开朗起来。
马蹄声响起,朱桓策马而来,打断了曹操思绪。
“启禀陛下,启禀陈王,我一万人马皆已登船,所有辎重皆也搬运完毕,请陛下示下。”
朱桓滚鞍下马禀报。
曹植见状,便拱手慨然道:
“父皇,万事俱备,儿臣请命出海!”
曹操拨马上前,重重一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叮嘱道:
“子建,此番一别,咱们父子便是万里相隔,你万万要保重才是。”
“我大吴国的未来,朕就托付在你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