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心中一酸。
黄权这是抱定必死决心,要与他做生离死别呀。
也是,可不就是生离死别么。
黄权一枚弃子,困守秭归孤城,必死无疑。
可他又能活多久?
纵然活着逃回了白帝城,所剩时日也屈指可数,不过是比黄权多活几日而已。
念及于此。
孙策一声苦笑,独手向黄权一揖:
“公衡,那咱们便就此别过,来生再见吧。”
“前路孤独,不妨慢行,或许朕很快就会追上你。”
黄权一怔,旋即会意。
孙策此言,暗示自己也多活不了几日,很快就会追他往黄泉。
说罢,孙策扶住法正,有气无力道:
“公衡为我们断后,诸君,随朕速行!”
法正朱然等忙搀扶着孙策,匆匆离去。
半个时辰后。
黄权立于西城楼上,目送着孙策和一万余败兵出城,渐渐远去。
“黄权,你这么做,当真值得吗?”
黄权仰望苍天,忽尔有感而发,喃喃自语。
这时,一骑飞奔而至,大叫:
“禀黄将军,城东尘雾席卷而近,似有数万汉军逼近!”
黄权转过身来,回望东面方向,果见滚滚狂尘,正遮天而来。
汉帝刘备亲统的六万大军,终于是追到了。
“应该…值得吧…”
一声自问自答般的轻叹后,黄权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策马扬鞭直奔秭归东门而去…
秭归以西。
孙策和一万蜀军兵败,正沿着江边大道,向西仓促而行。
秭归城既未被汉军占领,据此可判断,汉军运力有限,秭归城便是极限。
前方既无汉兵,且山路崎岖难行,为加快行军速度,蜀军只能走江边大道。
孙策身体已虚弱到极致,没办法再策马狂奔,只能寄希望于黄权尽可能久的挡住刘备追兵。
行不出数里,孙策一阵咳血,伏倒在了马背上。
“陛下不能再走了,停下来歇一下吧。”
朱然扶住孙策,一脸心疼的劝说道。
孙策却抹却嘴角血迹,摇头道:
“朕不能让黄公衡白白牺牲,朕还能撑住,继续前行。”
孙策挣扎着撑起身子,还要强行策马。
突然,身旁有士卒大叫:
“战船,上游有战船驶来!”
孙策等抬头望去,果然见长江上游方向,七十余艘战船顺流而下,正向北岸靠来。
“汉”字,已是赫然印入眼帘。
孙策脸色大变。
朱然法正等,尽皆骇然变色。
奔逃中的一万吴军,无不惊恐失措,肝胆尽裂。
“秭归城西,竟然还有汉军伏兵?”
朱然脱口一声惊呼,仿若见鬼一般。
依理,刘备若欲截击他们,理应先攻破秭归城才是。
可刘备竟不按常理出牌!
放着秭归不攻,反派兵往更上游伏击?
法正眼眸一动,沉声道:
“秭归城尚有兵马两千,有城池可为屏障,汉军纵然突袭,未必就能攻破。”
“刘备是料定我们不敢守秭归,必会向西继续撤退,故才越过秭归城在此设伏!”
“此必也是那边哲布局中的一环!”
法正道破玄机,跌足大骂。
众人幡然省悟。
孙策眼眸充血,咬牙恨恨道:
“刘备,边哲,汝君臣当真要逼死朕,不给朕生路乎~~”
就在他悲愤咬牙时,前方汉军已开始登岸。
一面“太史”大旗,赫然撞入眼帘。
领军拦路者,竟是太史慈这个“叛臣”。
孙策眼珠爆睁,瞬间充血喷火。
朱然等众将知太史慈实力,则无不是悚然变色。
“陛下,敌军有数千生力军,我军虽众却精疲力尽,只怕冲不破啊,不如先退回秭归?”
朱然怂了,颤声进言道。
话音方落,法正便厉声道:
“现下若退回秭归,必会被刘备七万大军包围,我们就是死路一条!”
“现下唯一的希望,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冲破敌军阻拦,杀出一条血路!”
一语惊醒。
朱然等只得一咬牙,强打精神,作势就要拼命。
“咳咳咳~~”
孙策却一阵狂咳,伏倒在了马背上。
诸将看着孙策这副样子,脸上刚刚燃起的信心,顷刻间碎了一块。
天子身子虚弱到如此地步,连骑马都困难,又如何能冲出一条血路?
这时。
孙策强压下了喘息,猛的撕下了衣袍一角,指尖蘸着口中鲜血,写下了一道血书。
写罢。
孙权将血书交给法正,厉声道:
“孝直,你收好此书,朕若不能突围,这就是朕的遗诏。”
“你们奉此诏往成都,拥立吾弟仲谋登基,继承大统,延续我大蜀国祚!”
法正身形一震,颤巍巍接过血书一看,上书:
朕若亡,晋王继承大统,朕长子孙绍,过继于晋王为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