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楼船之上。
曹操正驻立于甲板之上,望着北岸方向,暗自感慨兴叹。
“这一别,不知此生是否还能踏上北岸也…”
曹操摇头一声叹息。
吴军本就善水战而不善步战,攻城更是其软肋。
江北诸城虽靠江,却多为坚城,易守而难攻。
你水军再强,想要破城也只能弃船登岸,靠强攻来破城。
曹操对自己的士卒,实则并没有多少信心。
此时别离,他隐隐约约有种预感,似乎自己有生之年,只怕都没办法再踏上北岸矣。
“曹操妙计安天下,赔了江北又折兵!”
“曹操妙计安天下,赔了江北又折兵…”
就在这时,北岸上空响起了汉军震天的讽刺声。
声声如刀,扎进了曹操心窝子。
“边贼,边贼~~”
曹操却只能咬牙切齿,含恨的盯着北岸那面“边”字旗。
他自然清楚,边哲已至北岸,这一嗓子必是其杰作。
目的明确,就是讽刺他此次诈降之计弄巧成拙,损兵失地。
临到最后,他都灰溜溜的被赶下长江了,还要给他精神上一击。
“那姓边的奸贼,安敢如此羞辱大王,我要登岸与他决一死战~~”
身旁典韦只觉主辱臣死,叫嚷着要登岸死战。
戏志才唯恐曹操也被激怒,忙将典韦拦住,劝说道:
“子护冷静,万不可冲动。”
“那边哲此举,就是为激怒我们,引我们上岸再战。”
“我们当以荆州大局为重,万不可中其激将法,当冷静才是。”
典韦的怒火方才压制,不甘的目光瞥向曹操。
“哈哈哈——”
原本脸色阴沉含恨的曹操,陡然间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中的讽刺之意,比北岸高呼的汉军还要浓烈。
典韦,戏志才等皆是一愣,茫然的望向了自家大王。
这什么情况?
江北之地尽失,损兵折将,老巢被洗,灰溜溜的败下长江…
这一战惨到如此地步,大王你还笑得出声?
曹操笑声渐收,遥指北岸道:
“说起来,孤这一战,还要感谢那边贼,帮孤下定了决心才是。”
典韦更懵了。
人家边哲把你打这么惨,你还要感谢人家?
这是什么神奇的脑回路?
“此番江北之战令孤看清,以刘备之强,孤已没有机会与其争夺中原。”
“纵然孤勉强拿得下淮南,只怕也守不住,迟早还要为刘备夺回,最终不过是徒损士卒而已。”
“既然争夺中原无望,孤何必再执着北进,倒不如趁着孙策与大耳贼汉中鏖战,全力攻取荆州。”
“荆州在手,孤全据长江,保得江南半壁,与诸君共享富贵,亦不失为一桩美事也。”
曹操捋着短髯,笑望向了荆州方向,浑身上下竟是弥散出一股释然的意味。
就好似这一刻,曹操终于卸下了压在身上北进中原,逐鹿天下的心理包袱。
他终于认清了现实,决定退保江南半壁,老老实实的与刘备中分天下了。
司马懿黯然低下了头来。
曹操放弃北进中原,意味着无人再能为他推翻汉朝,诛杀边哲,以报他灭门之仇。
戏志才松了口气,则一脸欣慰的一拱手:
“大王能顺应大势,知进退得失,实乃我大吴子民之福也。”
“今我军虽失江北之地,然则将士最大的损失,仅只是夹石口那六千人而已。”
“我军主力未受重创,水军也一艘船都没有损失,实力之强远胜周瑜。”
“只要大王尽起倾国之兵西进,臣相信必能击破周瑜,一举收复荆州全境!”
“荆州在手,全据长江,凭借长江天堑,凭借我水军之优势,保得江南半壁,成就帝业当不在话下。”
戏志才洋洋洒洒,为曹操重新勾勒出了一幅蓝图。
更是顺口引出了“帝业”二字。
何谓帝业?
自然是曹操进位为王,登基称帝呗。
戏志才言下之意,只要曹操夺得荆州,凭借这桩开疆拓土之功,足以顺势登基称帝。
曹操心头被边哲扑灭的那团火,蹭的一下被戏志才点燃。
“帝业,帝业…”
曹操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射向北岸,捋髯喃喃道:
“刘备一介织席贩履之徒,胆敢窃取帝位,吾家世代公侯,吾未尝不可坐上那个位置吧…”
曹操眼眸渐渐放亮。
北进中原的梦想破灭,其心中却又燃起了进位为帝,登上九五至尊之位的念头。
思绪良久后,曹操精神陡振,挥手向西一指:
“传孤之命,大军克日西进,直奔夏口。”
“这一次,孤不只要击破周瑜,孤要一鼓作气,将江陵打下,全据荆州!”
…
北岸,七万汉军已进驻皖口。
边哲已用曹操留下的粮米酒肉,犒赏三军将士。
入夜之时,江岸边是欢声笑语不绝。
汉军将士们载歌载舞,共庆将吴军赶下江北之功。
中军大帐内,酒气亦是弥漫。
边哲摆下酒宴,与赵云,张辽等诸将共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