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令!”
孟达欣然领命,拱手笑道:
“温侯若能一举袭破潼关,便能封锁关中,那梁王虽有百万大军,亦将被堵于关东。”
“彼时温侯便是勤王护驾第一功臣,有再造社稷之功,定得陛下之信任,大将军之位非温侯莫属也。”
听得孟达勾勒的蓝图,吕布的热血蹭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当年讨董后的风光无限,不由浮现于眼前。
那还是快十年前来,他与王允联手,诛杀董卓,一举掌控了朝廷。
彼时形势一片大好,若非后来西凉军反攻长安,以他诛董护国之功,官升大将军是早晚的事。
可惜王允刚愎自用,非要下令杀尽西凉人,将十万西凉军活活逼反。
最终长安失陷,他只能灰溜溜逃往关东,就此与大将军的美梦一别两宽。
吕布是作梦也没料到,兜兜转转十余年,他竟然又回来了。
老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再做一次匡扶汉室,勤王护驾的功臣。
这一刻,吕布有种重活一回的感觉。
“这一次,吾一定不会再犯错,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潼关!”
“吾绝不会再重蹈王允覆辙,绝不会~~”
吕布拳头紧握,信心如铁。
尔后一拍孟达肩膀,大赞道:
“子度,不想我吕布在这个年纪,竟能遇上你这般奇才,老天真是待吾不薄。”
“你这一招奇袭潼关,封锁关中之计,当真有韩信之奇也。”
“此计若成,这再造汉室,勤王护驾之功,本侯与你共享!”
孟达暗自窃喜,嘴角钩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得意。
这正是他当初为何没有继续南下,而是留在汉中,投靠吕布的原因。
吕布有勇无谋,没有谋主,必对他言听计从。
如此,便可煽动吕布夺张鲁之基业,尔后鼓动其率汉中之兵北出秦岭,勤王护驾,尊奉天子,一举掌控汉廷。
吕布一飞冲天,他才能跟着平步青云,一步登天。
唯有这般,方不负生平之大志。
如今看来,自己距一步登天,只差一步之遥了。
孟达岂能不暗自欣喜。
“温侯,圃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旁谋士阎圃,却忍不住开口道。
吕布暂压下兴奋,拂手示意他有话直言。
阎圃却脸色凝重,拱手道:
“孟子度此计虽出其不意,圃以为却颇为用险。”
“首先子午谷虽距潼关最近,道路却极为崎岖难行,若遇大雨就更是泥泞不堪,十日能否走通尚未可知。”
“再者就算天时护佑,温侯十日内走出了子午谷,那潼关却乃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温侯虽有数万精兵,是否能速破潼关,圃以为却不可太过自信。”
“倘若久攻潼关不下,那梁王闻讯起倾国之兵入关,到时温侯再想退回汉中却将不易。”
“且温侯若退回汉中,等于将天子弃于梁王之手,天子生死,朝廷存亡,又当如何?”
吕布一震,发热的头脑如被泼了瓢冷水,陡然冷却了三分。
这时,孟达却不以为然一笑:
“伯苗多虑了,当初我入汉中避难时,走的就是子午谷,就算是下雨,只要不是山洪暴发,最多十五日必可走出去。”
“再者潼关虽险,可据我细作回报,那梁王已抽调潼关大部分兵南下,意图讨伐江东。”
“现下潼关之兵,不足两千余人,守将郝昭更是一无名之徒。”
“伯苗难道觉的,以温侯用兵之神,率近四万精锐,攻打一个无名之徒仅率两千人镇守的关城,都拿不下来吗?”
阎圃语塞。
孟达两个回应,合情合理,天衣无缝,令他无从反驳。
吕布热血再沸,大笑道:
“子度言之有理,大耳贼抽调潼关之兵,令一无名鼠辈镇守潼关,便是天助本侯也!”
“天时地利皆在吾身,如此天赐良机,吾焉能错过!”
吕布拔剑在手,厉声道:
“吾意已决,奇袭潼关,勤王护驾,与大耳贼再决雌雄!”
“谁敢再动摇军心,吾定斩不赦!”
阎圃一哆嗦,心中虽存担忧,却不敢再劝。
吕布遂再无顾虑,当即尽起三万五千汉中精兵,直奔子午谷而去。
…
长安城,司隶校尉府。
夜已深,董昭匆匆前来拜会钟繇。
“元常,长安形势有变,天子可能有大动作,你我当速速动身,往大梁去投奔梁王才是。”
董昭一见面便开门见山,语气凝重道。
钟繇吃了一惊,忙问董昭何出此言。
“我们在宫中耳目传回消息,近月以来天子与伏完频频会面,每一次皆屏退左右。”
“我安插在伏完府邸外的耳目,近月来也多次见有陌生面孔出入,跟踪之下发现他们皆是往汉中和凉州方向而去。”
“且前几日时,天子亲自召见了南军和北军校尉以为武官,皆是赐以金帛,个个破格拔擢。”
“近来我在军中耳目报称,所有士卒皆已不许出入,时刻处于戒备状态,随时听诏行事。”
董昭将种种疑点道出,尔后给出一个惊人推论:
“天子有可能召吕布和韩遂入京勤王,要与梁王彻底决裂,意图兵戎相见!”
钟繇倒吸一口凉气,惊道:
“照公仁你所说,天子确实有这么做的意图。”
“可就算韩遂和吕布联手,他们也强不过袁绍,天子又何来底气,就敢与梁王决裂开战?”
董昭摇了摇头,叹道:
“天子何来如此底气决心,我想了几天几夜,确实也是没想通。”
“不过事实就是如此,只怕现下已是箭已在弦,随时将发。”
“若果真如此,天子势必会动用南北两军,先一步清洗长安城中亲梁王的百官,你我必首当其冲!”
“元常,局势发展到这般地步,已非你我所能阻挡。”
“该是我们全身而退,速往大梁向梁王示警的时候了。”
钟繇眉头微皱。
沉吟片刻后,面露犹豫道:
“按理说形势到这般地步,我们为保性命,确实当及时抽身而去。”
“只是你我受梁王重托,代梁王监视天子,若就这般畏死而逃,岂非有负梁王所托?”
董昭似乎早料到钟繇会有此顾虑,遂是别有意味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书。
“咱们可不是擅离职守,畏死而逃,乃是奉了边相之命全身而退。”
钟繇一震,忙是接过那道帛书。
只看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然大变。
那是边哲的一道密函。
书中提醒董昭,近来天子可能掀桌子,要与梁王决裂,刀兵相见。
边哲告诉他们,一旦发现天子有清洗长安的迹象,即刻抽身而去,往大梁拜见梁王。
“公仁,这…”
钟繇猛抬头看向董昭,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董昭眼中掠起敬佩之色,感慨道:
“不得不说,这边相神机妙算,早料到了天子会铤而走险,边相当真乃天人也。”
“我早在一月之前,便接到了边相这道示警书信,如今看来,一切果然皆在边相预料之中。”
“元常,边相之意,即是梁王之意,你我就算现下抽身而退,亦不算是畏死而逃,有负梁王重托也。”
钟繇恍然大悟,方始明白董昭为何要拉着他撤离,一颗心遂是落下。
只是刚要动身,却又不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