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大惊失色。
这位袁家二公子,着实是没料到,边哲竟连一个求饶的机会都不给他,见面就要斩他。
还要将他的首级,送往邺城悬首,来打垮袁绍和四万守军的精神意志。
他可是袁绍仅存的一子!
他若死,袁家三子皆亡。
就算袁绍守住了邺城,就算能逆转天命,将刘备赶出河北,也将绝了香火,没有了血脉。
纵然守住河北,打下整个天下,又有何意义?
邺城那四万守军,可如嗷嗷待哺之婴,只盼着他能率乌桓铁骑南下解围。
当他的首级,出现在邺城外时,四万将士将是何等绝望。
边哲这是一手杀人诛心之策啊。
“边太尉刀下留情!”
袁熙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
“吾本不欲与大丞相为敌,是父亲他逼迫我做这幽州牧,又是司马懿逢纪等胁迫我与边太哲你开战。”
“至于引乌桓人南下,皆乃司马懿之策,父亲之决断,与我无关。”
“我愿归降大丞相,请边太尉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见一见大丞相吧~~”
袁熙叩首在地,苦苦哀求,惶恐到全身发抖。
左右赵云,黄忠等诸将,眼神皆是鄙夷。
“袁本初乃世之枭雄,不想却生得这等犬豚之子,当真是可悲…”
众人心中皆是如此感慨。
边哲俯看袁熙丑态,却冷冷道:
“袁熙,大丞相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中用。”
“别忘了,大丞相曾任命你为东郡太守,令你招降河北士人归附,是你自己背弃大丞相,逃归了袁绍。”
“你以为,你现下再降,大丞相还能容得了你吗?”
袁熙一震,脸上惶恐转为羞愧,心中涌起无尽懊悔。
他在后悔当时不该冲动,逃离了东郡去投归袁绍。
若不然,就算袁家覆没,他至少能保得一个富家翁的余生。
现下可好,一念之差,就要以性命为代价。
“砰砰砰!”
袁熙再度叩首,愧然道:
“熙是一时糊涂,有负了大丞相的厚恩,熙有罪,熙有罪!”
“熙愿往邺城,去劝降父亲开城归降大丞相,以弥补熙之前罪。”
“请太尉再给熙一次机会吧!”
边哲笑了。
左右黄忠等人,则是惊呆了。
袁熙贪生怕死,厚颜求饶便罢,现下竟不惜去劝降袁绍!
这是堂堂七尺男儿能干出来的事吗?
袁家四世三公之名,恐怕皆要为袁熙毁于一旦也。
边哲一笑之后却不以为然。
用曹操的话评价:
袁本初诸子,皆犬豚也。
这位袁二公子,尤其是怯懦,为求苟活,自然是不择手段。
“也罢,让袁绍的儿子去劝降袁绍,对袁军士气的打击,远胜于悬其首级于邺城之外…”
边哲思绪一转,遂拂手道:
“来人,就将他送往邺城大营,让他去为大丞相劝说袁绍投降吧。”
袁熙大喜,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一时喜极而泣,再三拜谢。
陈到一招手,左右亲卫便将袁熙拖下去。
“谢太尉,谢太尉不杀之恩,谢太尉不杀之恩…”
袁熙语无伦次的谢声渐渐远去。
张飞则看出了门道,笑道:
“玄龄啊,你这一手真够狠的手,你是不诛袁熙,却要留他一命,去诛袁绍的心啊!”
边哲也不否认,抬手北指:
“今袁军遭此重创,乌桓人也死伤惨重,蹋顿伏诛,袁熙被擒,幽州弹指可定也。”
“翼德,我就先回邺城复命,接下来收拾残局,就交给你了。”
张飞哈哈一笑,却一勾边哲肩膀: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俺都听你的。”
“不过临走之前,咱可得好好再喝一场,喝他个痛痛快快,喝他个一醉方休!”
边哲亦大笑,豪然道:
“好,那我就豁出去了,舍命陪君子!”
城头上,一片大笑之声…
两天后。
边哲与张飞等痛饮数日后,启程南下前往邺城大营。
张飞则统帅五万大军,继续北上收取幽州诸郡国。
得知蹋顿伏诛,袁熙被俘,袁家在幽州的人心旋即土崩瓦解。
张飞兵锋所向,幽州各郡是望风而降。
涿郡,广阳,渔阳,右北平,上谷…
除被公孙度占据的辽东诸郡外,幽州中西部诸郡望风而降。
…
辽西郡,碣石山。
司马懿,逢纪,文丑三人,率不足五百部卒,登临碣石山。
北为辽东,东为沧海。
司马懿观此山海之势,心中思绪澎湃,想要赋诗一首。
只是憋了半天,却没憋出半个字来,只能作罢。
“大耳贼兵马已入辽西,若以骑兵追击,不出三日就能追上。”
“我们就莫做停留,继续北上避往辽东吧。”
逢纪望着西面方向,唯恐看到刘军骑兵的身影。
自鄚县一战惨败,袁熙被俘后,三人是收拢败兵,意图继续抵抗,守住幽州。
岂料幽州人心瓦解,张飞大军入燕,各郡官民望风而降。
三人是且战且退,一路被赶至了辽西郡。
眼见幽州不保,袁家大势已去,三人一合计,只能前去辽东投奔公孙度。
文丑逢纪翻身上马,准备继续动身。
司马懿目光却望着茫茫大海,恍惚失神,迟迟未动。
逢纪见状,便催促道:
“仲达,你还不动身?”
司马懿眼眸一聚,似是做了某种决定。
深吸一口气,向南一指:
“懿以为,我们不当北上投奔公孙度,当浮海南下,去投奔曹公。”
文丑一惊,沉声道:
“司马仲达,你疯了吗?”
“由此浮海南下江东,何止千里,我们三个北人不习舟船,半途也许就葬身在了风浪之中,你想寻死?”
司马懿却目光决然,正色道:
“往投辽东,虽可苟全性命,然那公孙度乃自守之贼,并无逐鹿天下之雄心。”
“二位皆乃当世人杰,难道当真甘心余生苟且于辽东,郁郁而终不成?”
逢纪文丑心头一震,瞬间被触动。
司马懿向南再指,话锋一转:
“袁氏覆没已成定局,放眼四海,志在天下者唯曹孙刘三人而已。”
“孙策远在荆州,我们断无可能投奔,如今只剩下了曹公一人,我们可浮海往投。”
“若能辅佐曹公,北上与那大耳贼逐鹿天下,争夺中原,尽展生平之抱负,我司马懿愿冒葬身风浪之险!”
这番慷慨激昂一席话,听的文丑和逢纪心潮澎湃,神情不由激动起来。
“人各有志,二位若想往辽东苟且余生,懿自不会阻拦。”
“然懿与刘备有灭族之恨,懿更心怀一腔抱负,断然不能往辽东苟且余生。”
“两位若不愿冒险浮海南下,那咱们就此别过!”
司马懿表明心志后,向二人拱手作揖拜辞,尔后便率十余名心腹,往山下海港而去。
逢纪和文丑对视一眼,二人稍作犹豫后,还是一咬牙,跟了上去。
黄昏时分,一船驶离碣石港,驶入了茫茫沧海之中。
…
邺城,刘军大营。
边哲张飞鄚县大胜,斩蹋顿,擒袁谭的捷报,已然遍传全营。
三军将士为之振奋。
“元戎连弩…玄龄不只神机妙算,竟还精通兵器之术,竟能造出如此神弩?”
中军大帐内,刘备端详着张飞发来的捷报,口中啧啧称奇。
“连弩”二字一出口,帐中立时一片议论。
诸将啧啧称奇,无不惊叹。
诸葛亮则神色恍惚,听得“连弩”二字,心中忽有一种莫名感触。
郭嘉则手捻着下巴,心中慨叹:
“荀公所言不错,他的这位女婿,果然乃古今第一奇才,吾只恨未早听荀公所召,早些来投奔丞相…”
放下捷报,刘备收起感慨,冷峻目光射向帐前跪伏的袁熙,喝问道:
“袁熙,你果真愿去劝降汝父,以将功补过,弥补汝前罪?”
帐前伏跪的袁熙,自然是点头如葱,各种忏悔,大表将功补过之心。
尽管知希望不大,可哪怕有一线希望,能不战而下邺城,免去两军无谓死伤,刘备自然也要一试。
当下刘备便令许褚亲率一队马,“护送”袁熙前往邺城北门,前去劝降袁绍…
邺城。
州府正堂门外。
袁绍正枯坐四轮车上,目光怔怔的望着北面方向。
良久后,回首问道:
“正南,显奕北上已有几日了?”
审配掐指算了一算,拱手道:
“回禀主公,二公子离邺城北上,差不多已有近两月。”
“两月…”
袁绍眉头微皱,喃喃道:
“他有两万兵马,三万乌桓铁骑,两月时间早该杀回了邺城,为何至今尚无音讯?”
审配无从作答。
“那孩子素来怯懦,莫不是他畏惧刘备如虎,不敢率军南下来解我邺城之围?”
审配心中一凛,却忙摇首道:
“二公子素来孝顺,就算他再怯懦,断然也不会不顾主公生死,不敢来救邺城。”
听得审配这番宽慰,袁绍方才稍稍松了口气。
便在这时,亲卫狂奔而入。
“启禀主公,张将军称二…二公子出现在邺城北门外,请主公速往城头!”
袁绍大喜,激动到从四轮车上竟一跃而起。
“显奕回来了,显奕莫非已击破大耳贼,回来解围了?”
“快,快抬吾去北门!”
审配等亦是大喜,手忙脚乱的抬着袁绍,直奔北门。
登上北门城楼,迎接袁绍的却是张郃等一张张凝重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