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愿追随主公,死守邺城,誓与大耳贼决一死战!”
审配冲上前来,半跪在地,慷慨激昂大表决心。
沮授亦上前,慨然道:
“主公在此时转醒,便证明主公乃天命眷顾,天不亡袁氏。”
“授亦当拼得这条性命,为主公誓保邺城!”
两位河北谋臣慨然表态。
张郃,文丑等武将,亦不得不大表决心。
郭图,辛毗等汝颍谋士,心中虽是捏着把汗,嘴上却也不得不表明死守邺城之心。
唯有司马懿,却拱手道:
“主公,懿以为邺城乃我河北之根本,自然是要死守,断不能弃。”
“只是刘备二十万大军,足以四面围城,将邺城围成一座孤城。”
“彼时主公困守孤城,外界各郡县不通消息,倘若人心离散,倒戈降刘,却当如何是好?”
一片慷慨中,司马懿步上前来,给袁绍当头泼了一瓢冷水。
袁绍身形一凛,蓦然转身目光射向司马懿。
这个年轻河内谋士说的不错。
方今河北人心,本就因袁谭及青州军团覆没,及他在内黄的惨败而人心惶恐。
一旦邺城被围,自己被困城中生死不明,谁能保证冀幽两州不人心瓦解。
到时候两州皆降,他就算守住了邺城又能如何?
“仲达言之有理,刘备兵马数倍于我军,倘若分兵攻掠冀北,乃至幽州诸郡,这些地方无人主持大局,确实恐会不战而降。”
沮授微微点头,亦是意识到了司马懿所顾虑。
袁绍拄着拐杖来到司马懿跟前,问道:
“仲达,那依你之计,吾当如何应对?”
司马懿胸中早有成算,当即道:
“懿以为,主公当令二公子为幽州牧,北出易京节制幽州及冀北诸郡,如此方能在外稳定人心。”
“且到了这般地步,懿以为主公不可再犹豫,当不惜一切借价,邀蹋顿率乌桓之兵南下助战。”
“彼时二公子率幽燕乌桓铁骑南下,配合主公于内,内外夹击,必可击破刘备,以解邺城之围!”
袁绍身形一震,眼中一道精光闪过。
袁熙出镇幽州倒是其次,关键是司马懿旧事重提,欲再向乌桓借兵!
三万乌桓铁骑,足抵十万雄兵。
若这支强援当真可南下,便可一举扭转敌强而我弱之态势。
就算不能里应外合大破刘备,至少可威慑到刘备,令其不敢再全面围困邺城。
如此,邺城被围之势,便将转变为两军南北对峙之势。
形势便将大为转好啊。
只是,想向乌桓人借兵,就必须要割地,引胡入塞。
想到这一节,袁绍眼神不禁又犹豫了起来。
“主公,都到了这个时候,还顾虑什么长远之计!”
“袁氏的基业已到了存亡之秋,若不能守住邺城,度过眼前这难关,何谈长远啊!”
司马懿半跪在地,声色俱厉的苦劝道。
袁绍心头一震,陡然间醍醐灌顶。
是啊,活下去才是首要。
什么引胡入塞,什么遗祸后世,什么为万世计…
统统都是浮云。
我袁绍活着,我袁家基业尚在,这一切才有意义。
否则我若亡,任你后世洪水滔天,与我何干?
“显奕!”
袁绍猛然抬头,厉声道:
“吾现下就任命你为幽州牧,北上节制幽州冀北诸郡国,务必为吾保得邺城外围不失!”
袁熙暗自窃喜。
原本听得要被围困于邺城,他心中便暗自忧虑,袁绍这道任命正中他下怀。
“儿遵命!”
袁熙想也不想,当即领命。
逢纪见状,忙上前请命:
“主公,纪愿辅佐二公子左右!”
袁绍一想袁熙才略平庸,独自一人确实难当大任,当即准了逢纪所请,又令大将文丑一并辅佐袁熙。
逢纪正愁不能“逃离”邺城,自然是暗自窃喜,欣然领命。
话锋一转,袁绍沉声道:
“仲达言之有理,到了这般存亡关头,守住邺城,守住河北才是首要。”
“吾意已决,将右北平渔阳二郡以北诸县,尽数赐给乌桓人为封地,叫那蹋顿即刻率乌桓铁骑,南下会合显奕前来解围!”
司马懿长松一口气。
眼珠转了一转,当即一拱手:
“主公,懿愿亲往塞外,必晓以利害,劝动那蹋顿前来为主公所用!”
袁绍没有多心,不假思索一点头:
“此计乃是你所献,既是你主动请缨,吾便准了。”
“仲达,事不宜迟,速速动身!”
司马懿欣然领命,告退而去。
袁熙则带着逢纪,文丑这一文一武,亦向袁绍告辞。
“显奕!”
袁绍重重一拍袁熙肩膀,满脸期许道:
“我袁家现下只剩下咱们父子了,所谓父子同心,其利断金。”
“我袁家存亡,为父就全托付在你肩上了,你可千万莫要让为父失望才是。”
“为父就在这邺城等着你归来解围!”
袁熙心头一紧,陡然便觉万斤重担,就这么压在了自己的肩上,一时又是慌了。
只是面对袁绍重托,他也不敢表现出怂意,只得强作慷慨,拱手道:
“父亲放心,儿这一次,绝不会让父亲失望!”
袁绍这才暗松了口气,微微拂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袁熙方始告退而去。
袁绍则立于堂门,目送着自己最后一个儿子远去,眼中隐隐流露出几分不舍。
“我们父子,终究还有再见之日吧…”
…
建安五年初,第一场雪席卷北国大地。
三路刘军,二十万兵马,陆续进抵邺城一线。
邺城乃冀州心脏,河北最富庶之地,除邺城主城之外,周围还有众多卫星城。
然袁绍兵力有限,只能将全部兵马收缩至邺城主城。
故外围武城,污城,九侯城,平阳城等卫星城,皆为刘军兵不血刃所得。
数日后,三路大军,进抵邺城之下,于西东南三面安营扎寨,对邺城形成半包围之势。
南面主营。
中军大帐之内,青梅酒已煮在炭火之上。
刘备,关羽,张飞三兄弟,于帐中再聚。
“云长,翼德,咱们三兄弟,至少有四五年没有在一块吃酒了吧。”
刘备口中感慨,亲自舀一勺青梅酒,给关张二人倒满。
“丞相…”
二人忙是起身相接。
刘备却眉头一皱,不悦的一拂手:
“此间除了玄龄之外,又无外人,叫什么丞相,叫大哥!”
关羽和张飞一怔,彼此对视一眼,尔后哈哈一笑,齐呼一声:
“大哥!”
刘备这才满意,亦是哈哈大笑。
张飞则抢过酒勺来,也为刘备添满。
三兄弟彼此对视,举杯一饮而尽。
这一刻,三人感慨无限,恍惚间又回到了当年桃园结义,举杯共饮那一刻。
张飞抹了把嘴角酒渍,感慨道:
“想当年,咱们三人桃园结义,大哥还是一介布衣。”
“俺是真没想到,这一晃十几年过去,大哥竟然能打下这么一片大大的基业!”
“实不怕两位哥哥笑话,俺有时候梦里突然醒来,就想着大哥咋就成了大汉丞相?成了这天下第一霸主?”
“俺只怕是做了一场白日梦,每次都要狠狠掐一把大腿,得疼到龇牙咧嘴,才敢确信俺不是作梦。”
刘备大笑。
关羽却白了他一眼,冷哼道:
“三弟,你惯会夸大其词,我就不信你真会掐自己。”
张飞环眼一瞪,一本正经道:
“俺咋就夸大其词了,俺是真掐呀,不信二哥你看,俺这腿上淤青还在呢。”
说着张飞就站了起来,撩起衣袍,真就解起了裤子。
关羽顿时尴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好好好,我们信,我们信还不行么。”
刘备忙将张飞按下,没好气笑道:
“你现下也是堂堂征东将军,怎还这般没个体统,玄龄还在这里呢。”
张飞一愣,这才想起边哲也在。
回头一看,只见边哲正闲坐那里,呷着青梅酒,笑眯眯的看着他“出丑”。
张飞顿觉尴尬,憨憨一笑,挠着后脑壳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