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古城,银装素裹,雪落无声。
蔡一农立在办公室的窗边,目光投向窗外苍茫一色的天地。
“咚咚咚。”
“进来。”
门被推开,蒋圆圆挟着一身寒气进来,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将一份数据报告放在办公桌上。
“蔡总,《女医》首播数据出来了。央八收视率2.4%,头条网集均播放量1680万,平台热度峰值9400点。”
她顿了顿,声调扬起,“开门红,爆相十足。”
蔡一农闻言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转身走回桌后,嘴角已染上笑意。
“到底是一姐,从没让人失望过。”她拿起报告细看,又想起什么,“昨晚看到些议论,拿明制衣裳和《大长今》比,我心里还咯噔了一下,担心影响收视率。”
蒋圆圆笑道:“有争论是好事。怕的是没水花,一潭死水才叫人头疼。”
“也是。”蔡一农将报告放下,在老板椅上落座,“黑红也是红。”
两人就后续宣传节奏敲定几个细节,蒋圆圆脸上轻松的神色肃然收敛。
“蔡总,还有个消息,刚传过来的。小马奔腾的李名,去世了。”
蔡一农正准备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愕然。“李名?什么时候的事?消息确凿?”
“就在昨晚,突发心梗,很突然。”蒋圆圆肯定地点了下头。
蔡一农缓缓收回手,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
小马奔腾,那是业内一方诸侯,出品过《历史的天空》、《我的兄弟叫顺溜》多部爆款,尤其在历史正剧和军旅题材上根基深厚。
李名是公司灵魂人物,他突然倒下……她眉头渐渐蹙紧,脑海飞速盘算着这番变故搅动的波澜。
“李名靠一身江湖义气,聚起了吴宇森、宁浩一帮人。”蒋圆圆不无感慨,“他一走,人心怕是要散。树倒猢狲散,小马奔腾危险了。”
“不至于吧?”蔡一农犹疑,“几十亿估值的公司,哪能说倒就倒。”
蒋圆圆显然做足了功课,条理清晰地道出内情:“2011年,建银文化投了4.5亿,成了小马奔腾第二大股东,占股15%。
条件是签了对赌,小马必须在2013年12月31日前上市。”
她抬眼,看向蔡一农,“眼下,期限已过。”
蔡一农立刻明白了:“对赌……失败了?”
“客观上说,是的。听说李名生前一直在努力斡旋,争取延期,但……”蒋圆圆没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建银那边有权要求他们以6.35亿回购股份。”
“完了。”蔡一农吐出两个字,带着几分物伤其类的唏嘘。商业现状如此清晰,几乎可以预见结局。
一点唏嘘很快被更现实的考量取代,她眼中精光微闪,“小马手里,还有什么硬货?”
“值钱的家当,明面上有两样。”蒋圆圆早已梳理清楚,“一是他们押上重注、吴宇森执导的《太平轮》;二就是他们起家的根本央视广告代理权。
小马独家握着央视二套《经济与法》、六套白天时段好几个重要栏目的广告代理权。剩下的,便是一些影视版权和制作团队了。”
“央视的代理权……”蔡一农低声重复,那是块令人垂涎的肥肉,但随即摇了摇头,理性压过了瞬间的热切。
“眼红的人恐怕能排到长安街。况且,央视的门槛,水深得很。”
“是。”蒋圆圆务实地说,“想直接拿下代理权,除非师师出手,否则唐人很难够到。
至于《太平轮》,那是小马现在指望翻身的救命稻草,绝不会轻易放手。我们若想趁此机会做点什么,最实际的,是接触可能浮动的一线制作人才。”
蔡一农沉吟片刻,缓缓颔首。“有道理。这件事,不急,容我仔细想想。”
......
同一时间,宋词与父亲宋章、母亲柳晓娴,一家三口前往大会堂参加全国科技大会、两院院士大会、国家科技表彰大会。
宋章是工程院院士,柳晓娴是北航教授、航天专家,出席会议自是理所当然。
腾达科技在算法、通信等前沿领域握有诸多奠定行业格局的专利。
宋词作为腾达创始人、掌舵者,以技术成果推动产业变革与社会发展,亦是以卓越科技工作者与企业代表身份,收到科技大会邀请。
步入巍峨门厅,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匆匆而庄重的身影。
宋章环顾周身穿梭的、中国科技界菁华,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一家三口,同获资格走进这里,据我所知,怕是头一遭。”
柳晓娴站在丈夫身侧,视线落在儿子挺拔的背脊上,未曾接话,只是上扬的眉梢,已将满心自豪诉说得清清楚楚。
宋词转过身,神色松快明亮:“一家子都献给科技事业,怎么不算一桩美谈?爸,妈,我得先去后厅了。”
大会正式开幕前,领导们将在礼堂后厅接见包括最高奖得主在内的全体获奖代表并合影。
此次腾达科技斩获颇丰,宋词将作为代表登台。
与父母暂别,他穿过专用通道。
后厅休息区已汇聚了不少人,多是白发苍苍、衣着朴素的老者,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或独自静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静而澎湃的力量。
宋词放缓了脚步,这些面容,许多他只能在新闻报道或教科书扉页上瞻仰,他们是中华民族沉默却最坚硬的脊梁。
“小同志,能麻烦你帮我们照张相吗?”一道慈和温润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宋词转头,只见一位满头银发、气质雍容的老太太,正握着手机,朝他微微笑着。
她身旁几步外,站着一位精神矍铄、同样白发苍苍的老者,背着手,姿态舒展。
老太太见宋词怔了一下,又温和地重复:“小伙子,方便吗?帮我和老头子留个影。”
“当然,您太客气了。”宋词立刻应下,同时认出了二位,“您二位是李得仁院士,和朱教授吧?”
“哟,你认得我们?”老太太略显诧异,不由得多打量了宋词几眼,眉头轻蹙,“小伙子长得真俊,有些面善……”
李得仁院士走上前,眸光深邃,已然认出年轻的首富,笑着伸出手:“原来是宋词董事长,久仰了。”
宋词赶紧双手握住,微微躬身:“李院士折煞我了,您叫我小宋就好。”
一旁朱教授恍然,轻轻一拍手:“瞧我这记性!你就是老夏整天挂在嘴边,夸了又夸的那个宋词!”
宋词稍一思忖,便明白“老夏”指的是北航夏院士,忙道:“夏老过誉,实在不敢当。二老站好,我为你们拍照。”
朱教授欣然点头,很自然地挽起丈夫的臂弯,向后略退半步。
李院士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朱教授则是一袭素雅的米白色连衣裙,颈间系着一条水蓝色的丝巾,简约而大气。
两人并肩而立,无需多余姿态,数十载相濡以沫的默契与温情便自然流淌。
宋词举起手机,透过屏幕看着这对学术伉俪,刹那间有些恍惚。
时光的尘埃仿佛被轻轻拂去,他仿佛窥见了四十年后,自己与师师也可能这般并肩,宁静而满足。
“咔嚓。”画面定格,轻响唤回他的思绪。
他上前递还手机:“朱教授,您看看满不满意?”
朱教授接过,仔细端详,笑意加深:“好,拍得真好!谢谢你啊,小宋董。”
“举手之劳,您千万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