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师终究没有收到那张敬业福，但宋首富并非小气之人，直接给了她几个亿的大红包，算是新年彩头。
翌日上午，她带着些微倦意来到唐人影视，老师李雪剑已在此等候，有事相商。
办公室内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冬日寒意。
刘师师脱下外套，慵懒地陷进沙发里：“老师，恭喜您了，成为电影家协会会长。”
对面，李雪剑脸上舒展出一抹温和的纹路。
能坐上影协会长的位置，无疑是文艺界对他一生德艺的至高认可，算是站在了行业顶点。
几盏温茶入喉，暖意弥漫开来。
李雪剑放下茶杯，道出来意：“师师，腾达对电影奖项的流量封禁，到现在还没解开。这事……你能不能帮着说和说和？”
虽然金鸡奖风波已经过去数月，但腾达对传统奖项的冷淡与限制始终未变，成了他新官上任必须面对的第一要务。
刘师师垂眸，她对腾达的布局知晓不多，也不愿深卷其中，便推脱道：
“老师，您是知道的，豪门媳妇不好当。宋家的事，我说话没什么分量。”
李雪剑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无奈。全天下谁不知道宋词是出了名的爱妻模范，弟子分明是不想蹚这浑水。
他沉吟片刻，神色愈发诚恳，缓声道：“师师，我虽不清楚宋董更深层的谋略，但电影这个圈子，终究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直这么僵着，对谁都没有好处。继续对抗下去，整个圈子只会慢慢失血，精气神都要耗没了。”
刘师师没有直接回应。她抬起头，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话锋悄然一转：
“老师，明年开春，腾达计划举办微博电影之夜。到时候，还盼着您能来捧个场。”
“微博电影之夜？”李雪剑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锁紧，愁容更深。
光是这个名字，就让他心头一沉。微博是什么？那是娱乐圈无可争议的流量大本营。
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腾达的意图，显然是要凭借“流量+商业转化”的模式，另起炉灶。
搭建一套新的电影评价与荣誉体系，直接与传统基于艺术评判的奖项分庭抗礼。
刘师师不慌不忙，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
李雪剑靠在沙发里，良久没有动弹。他明白，这是一道最后通牒。
腾达要的是电影圈传统势力先低头，承认新规则的入场券，然后才可能解除冰冷的流量封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终于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好。协会这边，会全力支持腾达办好第一届微博电影之夜。”
没等刘师师接话，他又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续道：
“坐在这个位置上，我没得选。得为行业考虑，下面成千上万的人，要吃饭啊。”
他从底层一路走来，太清楚行业现实。
如今，电影作为艺术的崇高性，与它作为产业必须面对的生存现实之间，存在着触目惊心的撕裂。
顶尖的导演、影帝影后可以谈情怀、追艺术，但庞大的基层从业者，编剧、道具、灯光、场务、后期，需要的是稳定的项目和实实在在的收入。
电影行业，若抛开意识形态的影响力，单论产业规模，总营收甚至比不上腾达集团旗下一个文娱板块的营收。
腾达模式，通过规模化、可复制的爆款生产，极大提升了资金周转和利润率，从而能养活从创作到制作的整条产业链。
对方现在用的是产业效益碾压的方式，若只指望少数大导演几年磨一剑，整个行业大部分人都得喝西北风。
刘师师见老师已然领会，神色更加从容：“老师，您看得明白。今年全国电影票房预计能过210亿，养活了大约50万核心从业人员。
而腾达系带动的制作、运营、宣发产业链，直接和间接的就业岗位估算超过20万，而且每年还以超过50%的速度在增长。”
李雪剑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
电影本质是文化产业，而对官方而言，一个不能持续贡献GDP、税收和就业的产业，价值是有限的。
电影局的年度产业报告，首页强调的永远是总票房、观影人次、银幕总数、国产片份额、衍生品产值。
报告会大书特书“在创新模式带动下，网络发行产值同比增长XX%”，却不会去强调某部获奖影片的艺术成就。
官方用数据衡量发展，而腾达，恰恰是当下产业数据最主要的的生产者和推动者。
双方僵持至今，相关主管部门未曾明确表态，沉默本身或许就是一种信号：
默许腾达在不触及内容红线的前提下，进行市场与模式的探索。
除了上层，对底层从业者亦然。
一个灯光师或化妆师，电影拿奥斯卡带来的荣耀，远不如一部票房破十亿的电影，剧组封来的厚实红包来得实在。
时间越久，整个行业从上到下，都会或主动或被动地站到腾达那一边。
大势所趋，只要腾达不犯根本性错误，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见老师眉头紧锁，刘师师推心置腹道：“老师，腾达办电影之夜，本意就是想做个清晰的甄别。
谁来，是朋友，可合作；谁不来，便是不给面子。您若再劳心劳力去居中调和，反而模糊了界限，不如索性……放任不管。”
李雪剑听了，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摇了摇头：“在其位，谋其政。放心吧，丫头，我内心……是明白的，也认同该往前走。”
刘师师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原以为，老师作为协会会长，无论如何也会更倾向于回护传统势力。
看到弟子难以置信的表情，李雪剑明白她的想法，不由带着点自嘲道：
“你知不知道，上头开会，问我的第一句话永远是：‘今年行业新的增长点在哪里？能带动多少周边产业、解决多少就业？’
我要是回答‘我们今年培养出了三位影帝’，你觉得……这能算是答案吗？”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饱含复杂的情绪：“腾达是霸道，可它确实把蛋糕做大了。艺术不艺术的，终究只是少数圈内精英的追求。
老百姓爱看什么？是热闹，是能让他们放松、开心的东西。”
刘师师点头，附和了一句大实话：“确实如此。我老公就从来不看文艺片，他……他甚至有点看不上整个传统的电影产业模式。”
她想起宋词曾不止一次随口提过，再过二十年，AI技术成熟了，用户想要什么故事，自己就能生成。
李雪剑没接这个话茬，跟互联网巨头是谈论不了艺术的，在宋词眼里，光影艺术或许最终都可以被解构成流量数据和推荐算法。
“师师，”他最后郑重地说，“我会去做工作，保证第一届微博电影之夜办得风风光光。
但我也希望，你能说服宋董，往后……电影圈还是讲个人情面子，维持表面上的和光同尘。”
刘师师收敛了慵懒的姿态，应承下来：“老师的意思，我一定原原本本，转达给我老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