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航教授办公室内,喜乐融融。
刚刚当选院士的宋章,心潮仍未平复,特地调休一日,来到北航与妻子柳晓娴汇合,盘算着晚上去景园好好庆祝一番。
闲话几句家常后,柳晓娴将一杯热茶推到丈夫面前,问道:“老公,答谢宴你打算办吗?”
宋章放松地靠进沙发,郑重颔首:“必须得办。
且不说老师、赵院长、王师姐三位提名人,医院领导、师门同仁,都该请到。这场答谢宴,还请老婆为我操持。”
按规矩,院士增选需三名院士联名推荐,他的推荐人是恩师吴猛超院士、协和医院院长赵钰沛院士,以及同门师姐、肿瘤分子生物学家王鸿阳院士。
柳晓娴摇了摇头:“我不通庶务,请儿媳妇来操办吧。”
宋章闻言,脸上露出顾虑:“师师怀着五个月身孕,让她挺着肚子张罗,会不会……显得不够体恤?”
柳晓娴伸手,指尖在丈夫额前轻轻一点:“你呀,真是死脑筋。
师师手下养着那么专业的团队和一整个公司,哪里需要她事事亲力亲为?具体事务自然有人去跑。
我的意思是,元旦如今自成一番事业,家里原有的人情网络和资源,也该慢慢交到师师手里。
往后人情往来,正好顺势交给她来主理。”
宋章沉思片刻,终是点头:“也好。那你当婆婆的,从旁多提点着些。”
“放心吧。”柳晓娴端起茶杯,笑容里透出些许无奈,“我也不是躲懒,实在是最近被宝贝儿子,扔了个大难题。”
宋章一怔:“元旦?他怎么了?”
柳晓娴放下茶杯,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元旦铁了心要用不锈钢造火箭。我当亲妈的,能不陪他一起‘疯’吗?”
“不锈钢?造火箭?”宋章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大脑卡顿了一瞬,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困惑。
在他固有印象里,航天代表着极致精密与尖端,所用材料无不追求极限性能。
火箭与日常炊具所用的不锈钢,怎能扯上关系?
看着丈夫近乎呆滞的表情,柳晓娴肯定道:“你没听错,就是家里锅碗瓢盆那种不锈钢。”
宋章眉头拧了起来,话中充满科学工作者的审慎:“老婆,科学是严谨的……”
柳晓娴抬手止住丈夫话头:“航天,我是专业的。我自有分寸。有些事表面看似荒诞,底层逻辑和最终结果,往往出人意料。”
“好吧。”宋章不再争辩,选择信任妻子的专业判断。
他话锋一转,与妻子商议起另一件家事:“老婆,等明年师师把孩子生下来,家里有了第四代,我打算把宋家族长位置交给元旦。
这样一来,师师便是宗妇,家族事务,就都交给他们年轻人去打理吧。咱们俩,实在都不擅长这些。”
柳晓娴听罢,一脸无语之色:“你以为儿子和师师,会在乎什么族长、宗妇的名头?
都2013年了,整个北方哪里还有族长一说?咱们宋家居然还留着这个,也算是一桩奇谈。”
“南边不少地方,家族概念还是有的。”宋章轻声解释。
他心里何尝不明白,时至今日,“族长”二字早已名存实亡,并无实际管治之权,最多不过在清明祭祖时,充当一个象征性的角色。
只是随着儿子宋词崛起成为首富,长房一脉地位因富贵而稳固,族长名头才又被赋予了新的分量。
柳晓娴表示认同:“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师师名下有一家投资公司,管理运作是她的强项。
往后老家那边产业股权、分红之类的纠纷,就请她旗下专业人士按章程处理,立好规矩,也省得烦心。”
此前,宋词在姑苏投资了一些产业,算是回馈乡里,交由宋家亲戚打理。
但有人有利益的地方便难免有纠纷,族中男丁不敢拿这些事去打扰宋章或宋词。
便常走“夫人路线”,来找她这个族长夫人评理断案,让她这不谙俗务的科研工作者不胜其扰。
听着妻子的抱怨,宋章宽厚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谁家没几门需要照拂的亲戚呢?何况宋家也不算穷亲戚。
这些年,除了实在遇上大病难症来北平求医的,老家也极少用其他事情麻烦我们。人命关天,亲戚求到跟前,我总不好袖手旁观。”
柳晓娴轻轻叹了口气,道理她自然也懂:“话是这么说。只是近两年,老家人越发殷勤了。
前些天,二房添了个小孙子,办百日宴还特地打电话来请,咱们哪有时间专门跑一趟。”
宋章神色温和,看得通透:“我小时候,逢年过节还会跟着父母回姑苏住几天,和叔叔婶婶、堂弟妹们还算熟悉,有些走动。
到了元旦这一代,除了祭祖时露个面,几乎从不回姑苏。再到他下一代,血缘本就又远了一层,何况还分隔两地。
再不维系,亲情自然就更淡了。元旦如今这般出息,老家那边,自然更不想让这门显赫的亲戚彻底断了联系。”
柳晓娴轻哼一声,话语直指核心:“儿子不爱和你那些堂兄弟走动。他只和他舅舅亲近。
老家那边层次够不上,关系疏远也是人之常情。儿子主意大,你也替他做不了主。”
宋章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复杂的苦笑。他和老爷子,从心底里还是希望儿子能与老家堂兄弟们多些亲近。
然而他也清楚,现代社会不同于往昔,亲缘关系的亲疏,不可避免地受到现实利益与人脉资源的影响。
妻弟柳晓晨既是宋词舅舅,又身居金融要职,双重纽带,自然远比仅有血缘而资源匮乏的远房堂亲来得紧密牢固。
“罢了!”他最终释然道,“这些事,往后就让元旦和师师斟酌安排吧。”
柳晓娴反手握住丈夫的手,指尖温暖:“你能操心一时,还能操心一世吗?
都现代社会了,旧式宗族大家长的思维,也该放下了。”
......
景园宋邸客厅里,灯火通明,将冬日傍晚的寒意隔绝在外。
刘师师从管家李姐手中托盘上接过温热茶盏,稳当地为公公婆婆奉上,嫣然笑道:
“爸、妈,路上有点堵车,爷爷奶奶还要一会儿才到。您二位先喝口茶,歇一歇。”
柳晓娴接过茶杯,视线在儿媳妇日益显怀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瞬,唇角露出满意的弧度:“师师是越来越能干了。”
宋词惬意地将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手臂搭在扶手上,笑着附和:“那是,我媳妇,肯定是最贤惠的。”
随即,喜气洋洋地转向父亲,好奇问道:“爸,您现在可是院士了,往后是不是就能当上外科一脉掌门人了?”
宋章的师承脉络清晰而显赫,师从“肝胆外科之父”吴猛超院士,而吴院士又师承“华国外科之父”裘珐祖院士。
裘氏一脉,门生中院士就有四位,在整个华国医学界举足轻重。
听到儿子的话,宋章笑着摇了摇头,神态温和而清醒。
“医学界,尤其是师承关系严谨的外科领域,资历与辈分是铁律。我不过是三代传人,你吴爷爷身体硬朗,怎么轮也轮不到我来当领头人。”
“我是说未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