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口城。
一艘艘战船,陆陆续续驶入城南水营。
数以万计的吴军士卒,垂头丧气的下船登岸。
夏侯霸带着苏飞,张承等夏口诸将,早已候立于栈桥上。
“短短不过数月,战局怎会糜烂到如此地步,我想不通,想不通啊…”
夏侯霸拳头紧握,咬牙切齿,脸上燃烧着困惑与不甘。
当年建业城共议抗汉保国战略时,所有人可都是信心十足。
曹真守巴陵,曹仁镇江陵,他坐守夏口,天子曹操亲统主力水军,控制长江。
多么完美,多么无懈可击的战略啊。
正常情况下,刘备连三峡都应该出不来,连巴陵那第一道防线,都应该过不去。
可谁成想,短短数月间,前两道防线便如形同虚设般,为刘备轻松捣毁。
巴陵城破,江陵城破,叔父曹仁陨命于刘备之手。
就连吴国最引以为傲,最不该战败的水军,竟然也被汉军打的惨败。
转眼间,汉军就要杀到他这里,杀到夏口城这荆州最后一道防线来了。
夏侯霸想不通,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错,战局竟会发展到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巴陵江陵之坚,皆胜于我夏口,却未能挡住汉军,不知我们夏口挡不挡得住…”
身旁苏飞,自言自语般一声慨叹。
这无意间的碎碎念,却正戳中了夏侯霸敏感的神经。
啥意思?
你想说夏口城守不住了,定然也会为刘备攻破?
“苏子翼,这般动摇军心之言,休得再言!”
夏侯霸斜瞪了苏飞一眼,沉声喝道。
苏飞一凛,立时意识到出言不慎,慌忙闭上了嘴巴。
这时,旗舰靠岸。
曹操在典韦,司马懿等簇拥下,蹒跚下船。
“臣拜见陛下。”
夏侯霸收敛神思,忙是上前迎接。
曹操将夏侯霸扶住,紧握其手,慨叹道:
“仲权呀,朕险些不能与你相见也。”
夏侯霸搀扶住曹操,眼中含泪道:
“陛下,短短两月,战局何以至此?子孝叔父他…”
夏侯霸哽咽难言。
曹操叹了口气,无力的摆了摆手:
“先入城,详情朕慢慢讲与你听。”
叔侄二人遂相携入城。
半个时辰后,曹操已高坐州府正堂,眼前已摆下了接风宴。
曹操却食不知味,将江陵失陷,水军惨败,赤壁失守的经过,满腔苦涩的道与了夏侯霸。
“以臣之见,我军屡战屡败,乃至于子孝叔父遇害,皆出自于那边贼的毒计也。”
夏侯霸拍案而起,愤然道:
“此贼与我两族有血海深仇,害死了我们那么多亲人,父亲亦是亡于此贼毒计之下,如今又轮到了子孝叔父。”
“臣不杀此贼,誓不为人也!”
曹仁的被杀,令他回忆起了夏侯渊被杀的父仇,夏侯霸自然是怒不可遏。
曹操微微点头,亦是恨恨道:
“汝父之仇,你子孝叔父之仇,我曹氏夏侯氏之仇,朕与汝焉能不报!”
“早晚有一天,朕必杀那边哲,叫他血债血偿。”
左右司马懿等众臣,却是暗自对视,眉头深锁。
这都啥时候了…
大半个荆州已沦陷,吴国在荆州就剩下江夏一郡,东拼西凑加起来不过六万兵马而已。
连曹仁这员吴国第一名将,北天之柱,还有乐进这个仅剩的兖州老将,也都折在了刘备刀下。
吴国形势,已到了危如累卵地步啊。
能守住夏口,保住荆州全境不失,确保长江中游不尽为刘备所得,就已经是万幸了。
你爷俩儿还在搁这儿做白日梦,还妄想杀边哲报仇雪恨?
形势到这般地步,就连司马懿都不得不面对现实,放弃了给儿子司马师报仇啊。
你爷俩想啥呢?
众人心中暗叹,却不敢直言,只默默看着曹操夏侯霸在那里放嘴炮。
“陛下。”
唯有陆逊终于看不下去,拱手道:
“赤壁已失,刘备十七万水陆大军旦昔将至,随时与黄忠所部汉军会合,二十二万大军兵围我夏口。”
“臣以为,我们现下首重之事,乃是如何守住夏口,方能再言其他。”
曹操猛然被点醒,身形微微一凛,脸上恨色变为悚色。
夏侯霸亦缓过神来,强压恨意,点头称是:
“陛下,伯言所言极是,报仇之事只能待将来再说。”
“今巴陵江陵等皆失,夏口已为我大吴在荆州最后的堡垒。”
“此城若失,长江中游将尽为伪汉所得,大耳贼水陆并进便能直趋建业。”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要死守住夏口才是,否则我大吴便有倾覆之危也。”
曹操深吸一口气,目光扫向众臣:
“诸君,大吴已到生死存亡之时,尔等身家性命,皆也系于夏口得失。”
“诸君以为,朕当如何才能守住这夏口城?”
众臣彼此对视,却皆缄默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