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周结伦,随意地挥了挥手。
“小点声,吵死了。”
说完,他重新瘫回沙发,把《母猪的产后护理》往脸上一盖,秒睡。
周结伦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把那张餐巾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还用手按了按,生怕它飞了。
旁边。
刘亦非终于回过神来。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剧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看着周结伦那副如获至宝的模样,小姑娘并没有吃醋。
相反,她骄傲地扬起了下巴,像只斗胜的小孔雀。
“大妮姐,看吧。”
刘亦非凑到大妮耳边,语气里满是炫耀。
“我就说我顾哥哥是最厉害的!那些什么国际化,在他面前都是渣渣。”
大妮连连点头,眼神里也满是崇拜:“太牛了……真的太牛了……”
“不过嘛……”
刘亦非嫌弃地看了一眼周结伦口袋的位置,小声嘀咕。
“这首歌太凶了,全是药名,一点都不好听,像个中药铺子似的,还是赏给你老板吧。”
她抱紧了怀里的黑色笔记本,甜甜一笑。
“还是我的《青花瓷》最好听。”
“那是顾哥哥专门留给我的。”
沙发上。
书本下。
顾昀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丫头……
那是《本草纲目》啊!
炸场神曲!
嗯,拿小周的歌来送小周,让小周感激又崇拜,这滋味,美。
……
五月中旬。
套房里的冷气开到了二十六度。
顾昀穿着条大裤衩,上半身套着件宽松的白色老头衫,脚上趿拉着人字拖。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纸,头版头条赫然印着几个大字:
【全城启动!1:99抗击非典音乐会,梅燕芳任总监制!】
“啪!”
报纸被顾昀卷成一根棍,重重地敲在茶几上。
“这就是你说的好好休息?”
顾昀斜眼看着坐在对面的梅燕芳,拉着脸。
“搞个几万人的大派对,你是嫌命长,还是觉得我最近太闲,想给我找点刺激?”
梅燕芳缩了缩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但眼神却倔得像头牛。
“阿昀,这是最后一次。”
她声音沙哑,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现在香江人心惶惶,大家需要一场盛会来提气。
我是演艺人协会会长,这种时候我躲在酒店里喝粥?我做不到。”
“想都别想,没门,窗户也没有。”
顾昀把报纸扔进垃圾桶,身子往沙发上一瘫,开始盘核桃。
“你现在的身体也就勉强坐着打两圈麻将,演唱会的几万人的声浪一冲,
再加上你在台上那种不要命的唱法,信不信还没唱完你就得躺着下来?”
“那就躺着下来。”
梅燕芳猛地抬头,盯着顾昀:“只要能唱完,死在台上我也认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坐在角落里的刘亦非大气都不敢出,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苹果,削了一半也不敢动。
章国荣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梅燕芳的肩膀,想劝,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梅燕芳穿着一件宽大的丝绸睡衣,整个人瘦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倔强。
“阿昀,你就让我去吧。”
梅燕芳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抓着沙发的扶手。
“1:99音乐会,这是演艺人协会能为香江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我是会长,我必须在。”
“你在个屁。”
顾昀毫不客气地打断她,随手抓起茶几上的一份体检报告,像扔飞镖一样扔到她面前。
“看看你这免疫力指标,我费了这么大的劲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不是让你去送人头的,砸我招牌是吧?”
梅燕芳没有看报告。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顾昀,眼眶渐渐红了。
“我知道我的身体。”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阿昀,我这辈子,都在舞台上。”
“如果注定要走,我宁愿倒在舞台上,也不想死在病床上插满管子。”
“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了。”
顾昀盘核桃的手顿住了。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
“啧。”
顾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那顶本来就乱糟糟的鸡窝头抓得更乱了。
“真麻烦。”
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褐色玻璃小瓶,里面只有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拿去。”
梅燕芳一愣,下意识接过来。
“祖传秘药,就这么一颗,也不知道有没有过期,唉……”
顾昀深深叹了口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凶狠。
“丑话说在前头,当天我会站在侧幕,一旦我看你脸色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