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让那种幽闭感，更强。”
杜可风推了推眼镜。
“可以，我把光源再收一收。”
简单的几句交流，第二遍的拍摄方案，就已经定了下来。
没有争吵，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切都十分的高效。
章国荣回到棺材里，躺下。
工作人员再次盖上了棺材盖。
场记打板。
“《活埋》，第一场，第一镜，第二次！”
“Action！”
拍摄，再次开始。
这一个镜头，一个主角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被活埋的镜头。
看似简单，却磨了整整一天。
从下午三点，一直到傍晚六点。
章国荣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关进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去体验，去感受，去表达那种从迷茫，到惊恐，再到绝望的情绪递进。
每一次从棺材里出来，他都会和王家卫，杜可风，聚在一起，反复观看回放，讨论每一个细节。
灯光的角度，机位的远近，呼吸的节奏，眼神的变化……
那种对艺术近乎偏执的追求，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由衷的敬佩。
尤其是那些北电的学生。
他们像是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镜头，可以这样去拍。
可以这样，不厌其烦地，去打磨每一个细节。
这和他们在学校里学到的，那些按部就班的理论，完全是两个世界。
张颂文站在他们身边，看着监视器里，章国荣那张被汗水和绝望浸透的脸，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过瘾。”
“这他妈的，才叫表演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身边的学生都听见了。
他们看着自己的老师，脸上那种如痴如醉的表情，再看看监视器里的画面，心里都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王家卫才终于喊了今天的最后一次“咔”。
“好了，今天就到这。”
“收工！”
这一天，只拍了这一个镜头。
但所有人都觉得，值了。
顾昀走上前，扶住了从棺材里出来的章国荣。
“莱斯利，没事吧？”
他伸手搭在章国荣的手腕上，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搏。
“还行，就是有点脱力。”
章国荣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是创作带来的兴奋。
“嗯，还不错。”
顾昀确认他只是体力消耗过大，身体并无大碍，才松开了手。
“先去吃饭。”
晚饭是刘小丽送来的。
她知道剧组开机，特意在家里做了好几个硬菜，用保温桶装着，送到了片场。
她了解自己这个女婿，嘴巴刁得很，剧组的盒饭，他肯定吃不惯。
更何况，他和茜茜都在练功，饭量大，需要补充营养。
“阿昀，茜茜，快趁热吃。”
刘小丽把饭盒一一打开，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大锅用老母鸡炖的汤。
“哇，妈妈，你太好了！”
刘亦非欢呼一声，拉着舒畅就凑了过去。
章国荣也走了过来，刘小丽笑着招呼他。
“荣哥，你也快来吃点，忙了一天了，肯定饿坏了。”
章国荣看着那满桌丰盛的饭菜，咽了口口水，却摇了摇头。
“小丽，你们吃吧，我不能吃。”
刘小丽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合胃口吗？”
“不是。”
章国荣的脸上，露出一丝执拗。
“我得保持人物的状态。”
“后面的戏，主角被困在棺材里好几天，是断水断食的状态。”
“那种极度虚弱和脱水的感觉，光靠化妆，是化不出来的，必须来真的。”
“我从今天中午开始，就没喝水没吃饭了。”
“得一直保持到那几场戏拍完。”
这话一出口，车里的气氛，瞬间就沉重了下来。
刘亦非和刘小丽的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不吃饭不喝水？
那怎么受得了？
而且对身体的消耗也太大了。
顾昀听了，却皱起了眉头。
他把筷子放下。
“莱斯利。”
“你这不是体验派，你这是自毁派。”
“脱水超过人体体重的百分之二，你的认知功能就会开始下降，超过百分之五，你连台词都记不住。”
“你是想演一个虚弱的人，不是想演一个真的快死的人。”
章国荣却很坚持。
“没事，我顶得住。”
“为了角色，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