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菲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车厢里，还是足够清晰。
刘亦非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顾昀正靠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本线装的《齐民要术》，看得认真，似乎完全没听到她们的对话。
谢廷锋则戴着耳机，闭着眼睛，像是在听歌。
她才稍微松了口气，凑到王菲耳边，小声说。
“就是……就是你想的那样呀。”
“不过哥哥很尊重我，说要等我成年。”
王菲闻言，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化为一种了然。
“还算他有点良心。”
她看着自己这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徒弟，决定传授一点自己的人生经验。
“丫头，师父跟你说几句。”
“这男人啊，不能光靠他自觉。”
“你自己心里得有根弦，时刻绷着。”
刘亦非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地听着。
王菲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传授她的御夫之术。
“茜茜，我跟你说，谈恋爱啊，就像放风筝。”
王菲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
“线要抓在自己手里，但不能抓得太紧。”
“抓太紧了，风筝飞不高，你自己也累得慌，时间长了，线也容易断。”
刘亦非听得似懂非懂，眨巴着大眼睛。
“那要怎么才算不紧不松呢？”
王菲笑了，她看了一眼过道对面，正在和谢廷锋低声聊天的顾昀，然后压低了声音。
“首先，你要爱得投入。“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全心全意地对他好，让他感觉到你的爱，让他离不开你。“
”这一点，你做得很好，甚至有点太好了。”
“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也要保持自我。“
”绝对不能因为他，就放弃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爱好。”
“你要让他知道，你不是他的附属品，你是一个独立的，有自己世界的女人。“
”你的事业越成功，你的人格越独立，他就越是会被你吸引，越是会尊重你。”
“你想想，一个整天围着他转，没有自己生活的女人，和一个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偶尔才需要他港湾的女人，哪个更有魅力？”
刘亦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觉得师父说的有道理。
王菲继续她的教学。
“还有，边界感要清晰。“
“亲密归亲密，但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得有自己的空间。”
“什么事情都要黏在一起，刚开始是甜蜜，时间长了，就是窒息。”
”就算是夫妻，也要给彼此留有空间和隐私。“
”他有他的兄弟，你有你的闺蜜，他有他的书房，你也要有你的衣帽间。”
“他的手机，他的日记，他的过去，他不想说，你就不要追着问。“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块自留地，是不想让任何人踏足的，你要尊重这一点。”
“同样，你也有权利保留自己的小秘密。“
”这无关信任，这是成年人之间最基本的尊重。”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
王菲的表情很平静，说出的话却让刘亦非心里咯噔一下。
“分的体面。”
“你要在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有一天，真的因为种种原因走不下去了，不要哭，不要闹，不要用过去的情分去纠缠。”
“体面地转身，祝他幸福，也给自己留一份最后的尊严。“
”因为生活还要继续，你不能把自己活成一个怨妇。”
她看着刘亦非，做了个总结。
“简单来说，就是不委屈自己，不压抑天性。“
”爱情是让你变得更好，更完整，而不是让你失去自我，变成他的影子。”
这一套冷静、独立甚至带着点悲观色彩的爱情理论。
对正处于热恋中的刘亦非来说，确实很新颖，也很有冲击力。
她沉默地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看着王菲。
“师父，你说的，我大概能明白。”
“我觉得，爱得投入，保持自我，不委屈自己，这些都对。”
她顿了顿，小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但是……保持边界感，我觉得……那样太孤独了。”
“两个人好不容易从陌生人走到一起，决定要过一辈子，不就是想变成一个人，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分享给对方吗？”
“如果什么事都要分得那么清楚，他有他的世界，我有我的世界，那还算什么一家人呢？”
“不应该我的世界有他，他的身边一直有我才对吗？”
“而且……”
她看了一眼顾昀的方向，那个男人正靠在窗边，手里拿着本书，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
她的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坚定和信赖。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和他分得体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