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却没有理会他，只是转头对章国荣说。
“我刚才仔细看了剧本，昆仑这个角色，有大量的高难度动作戏。”
“吊威亚，在城墙上奔跑，还有很多激烈的打斗场面……”
他看着章国荣，态度非常坚决。
“莱斯利，你的身体刚刚调养好一点。”
“根本吃不消这么大的消耗。”
“为了拍一部戏，把身体搞垮了，不值得。”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充满了不容辩驳的关心。
章国荣是什么人？冰雪聪明。
他立刻就明白了顾昀的真正意思。
这是在找个最无法反驳的台阶，替他彻底回绝这件事。
他心里涌过一阵暖流，脸上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他顺着顾昀的话，对一脸阴沉的陈凯哥摊了摊手，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凯歌，你看，阿昀都这么说了。”
“他可是我的主治医生，我的命都是他救回来的，得听他的。”
“没办法啦，我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身体不比当年了，经不起折腾。”
“早就退休享清福啦，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还是交给那些能跑能跳的年轻人吧。”
接二连三地被拒绝。
先是邀请客串被拒，现在连他视为最重要的男主角。
都被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年轻人，三言两语给搅黄了。
陈凯哥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的脸面和尊严，被这个叫顾昀的年轻人，按在地上来回摩擦了两次。
但他偏偏又发作不得。
章国荣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还拿出了最无法反驳的身体原因当挡箭牌，他还能说什么？
强迫一个身体不好的病人，去拍高强度的动作戏吗？
他陈凯哥还要脸。
“既然这样……”
“那真是太遗憾了。”
陈凯哥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那点客套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不见。
他的语气十分淡漠。
“那我就不强求了。”
他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对着众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目光甚至没有再看顾昀一眼。
“公司那边还有点急事，我就先告辞了。”
“这顿饭，我就不吃了，你们慢用。”
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反应，径直转身，一把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下去。
“砰”的一声。
车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欧阳奋强和焦恩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两人端着茶杯，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都不敢说。
舒畅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悄悄地往刘亦非身边缩了缩，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可是陈凯哥啊。
就这么被人气走了。
顾昀看着那扇紧闭的车门，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只是转过头，看向章国荣，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
“莱斯利，抱歉。”
“把你的角色给搅黄了。”
陈凯歌和张国荣的关系的确不错。
两人合作的《霸王别姬》拿下这么多的荣誉。
他这么做，确实让两人都有些难堪。
一个金棕榈大导演，直言为章国荣准备了好几年的角色，被他给搅合了。
怎么看，都有些莫名其妙的。
章国荣却笑了，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毫不在意。
“这说的是什么话。”
“你也是为了我好，我心里清楚。”
他轻轻地在桌上点了点，眼神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通透。
“再说了，就算你不说，这戏，我也不会接的。”
顾昀拿起茶壶，给章国荣续上茶，声音放缓，开始解释自己的顾虑。
“这个剧本，底子其实还不错，昆仑奴的故事很有戏剧张力。”
“但它的问题也很明显，为了追求所谓的东方奇幻，牺牲了太多的人物逻辑和叙事严密性。”
“很多情节的推动，靠的不是人物动机，而是宿命和巧合，这在电影里是大忌。”
“立意太高了，观众根本看不懂。”
“这样的剧本，非常考验导演的掌控力。”
顾昀看着章国荣，很认真地说道。
“以陈导现在的拍摄风格，我真的很担心。“
”他会把这个本就不怎么缜密的剧本，拍得更加天马行空，最后变成一锅不知所云的大杂烩。”
他知道，如果由章国荣来出演，这部无极或许真的能呈现出不一样的光彩。
一个伟大的演员，确实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可他不确定，息影多年的章国荣，是否能压得住早已功成名就，并且创作欲极度膨胀的陈凯哥。
在这个剧组里，导演才是绝对的核心。
演员再牛，也终究只是演员。
更何况，昆仑这个角色，高强度的动作戏确实也太多了。
以章国荣现在的年纪和身体状况，去挑战这样的角色，风险太大。
他已经拥有了足够多的荣耀。
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去折腾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