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了多年的怨气。
“顾家主脉传人不悬壶济世了?”
“也开始玩下九流了?”
“你爸没打断你的腿吗?”
“还是说,他也赏了你一个大耳刮子?”
“砰!”
一声闷响。
宁昊手里的茶杯,没拿稳,重重地磕在了桌沿上。
但这声响,却是电话里传出来的。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顾长卫对当年父亲那一巴掌,依旧耿耿于怀。
那份怨气,隔着电话线,都能刺得人皮肤生疼。
刘亦非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担忧地看着顾昀,生怕他被这些话激怒。
然而,顾昀的表情,却始终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没有愤怒,没有反驳。
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等电话那头的顾长卫,把所有积压了十几年的情绪,都宣泄完毕。
等他的笑声,从嘲弄,渐渐变得有些萧索。
顾昀才缓缓地,轻声说了一句。
“我爸,前年就去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猛地一滞。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的死寂。
过了许久,顾长卫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我说,我爸,顾长风,前年冬天,就走了。”
顾昀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
“不可能!”
顾长卫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绝对不可能!”
“你爸还不到60。”
“他身体壮得跟头牛似的!“
”顾家气功他练得出神入化,医术又是世间一流。“
”冬天都只穿一件单衣!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
“你骗我!”
顾昀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心脏病。”
“突发性的心肌梗死,没抢救过来。”
“心肌梗死……”顾长卫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迷茫。
“怎么会……他那样的身手,怎么会得这种病……”
“忧思过虑,积郁成疾。”
“身疾易治,心病难医。”
顾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在电话两头所有人的心上。
“有些病,是医术治不好的。”
“我爸这辈子,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唯独和你……”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只能听到一阵阵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像是野兽在受伤后,独自舔舐着伤口。
大厅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刘亦非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顾昀,虽然表面平静,但攥着她的那只手,却收得紧了几分。
这一世的记忆越清晰。
他越能感受父亲和四叔之间的情感。
他爸顾长风,比顾长卫大了十几岁。
这个四叔,可以说是他爸从小一手带大的。
没有人知道,此刻电话那头的顾长卫,是怎样的一番心绪。
或许,他想起了那个比他大了好多岁,从小把他背在肩上,教他扎马步,给他讲祖宗故事的大哥。
或许,他想起了当年自己捧着奖杯,兴冲冲地跑回家,最想的,不过是在这个严厉的大哥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的成就。
或许,他想起了那个决裂的下午,那一记火辣辣的耳光,和大哥那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的眼睛。
他以为他恨他。
恨他的固执,恨他的不理解。
可当去世的消息,如此猝不及防地传来时。
他才发现,那所谓的恨,在血浓于水的亲情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那不是恨。
那只是一个弟弟,在得不到最敬爱的大哥认可后,持续了十几年的,小孩子般的赌气。
许久。
顾长卫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嘶哑得不成样子。
“小昀。”
“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的语气变了。
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和怨怼。
只剩下一种化不开的萧索和怅然。
顾昀也松了口气,他放缓了语气。
“四叔,你也知道了,我在筹备一部电视剧,仙剑奇侠传。”
“缺一个摄影指导。”
“我想请您出山,帮我掌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对不起啊,小昀。”
顾长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歉意。
“我手上……正在筹备一部电影,叫孔雀,已经到关键阶段了,实在走不开。”
他顿了顿,似乎怕顾昀误会他是推辞。
“能不能……等我几个月?等我这部戏忙完。”
顾昀摇了摇头,虽然对方看不见。
“等不了,四叔,剧组马上就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