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一扫,看到了那个站在外围,气场独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顾昀。
她正想上前采访这位看起来像是主事者的人。
顾昀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直接转身,留给她一个穿着军大衣的潇洒背影,只摆了摆手,示意她去采访导演。
李静碰了个软钉子,倒也不恼,转而找到了正激动得手舞足蹈的宁浩。
“宁导,作为这支MV的导演,您能谈谈您的创作理念吗?”
宁浩此刻正处于灵感爆棚的状态,对着央视的镜头,毫不怯场,侃侃而谈。
“我的理念就是真实!艺术来源于生活!“
”你们看,年轻人和老年人,明星和普通市民,大家一起跳舞,笑得那么开心!这不比任何华丽的布景和特效都更动人吗?“
”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最美的风景!”
当晚七点半,《共同关注》栏目,用长达三分钟的时间,播报了这条来自市民广场的“意外发现”。
新闻的标题,就叫——广场舞:一种全民健身新风尚的悄然兴起。
电视画面里,刘亦非青春靓丽的笑脸,大爷大妈们热情洋溢的舞姿,配上那句“留下来!”
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和感染力的视觉符号。
一夜之间。
广场舞,这个由顾昀创造的新名词,伴随着最炫民族风的旋律,传遍了千家万户。
第二天一早。
全国各大城市的公园里,广场上,无数的大爷大妈,自发地拿着录音机,播放着那首他们从电视上录下来的歌曲,开始摸索着,学习着那套简单的舞蹈。
星星之火,已成燎原。
一场即将席卷全国的文化现象,就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清晨,拉开了它的序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坐在四合院的饭桌前,一边喝着粥,一边听着刘亦非叽叽喳喳地汇报着昨晚电视播出后的盛况。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夹起一个包子,塞进了刘亦非那张说个不停的小嘴里。
“吃饭,话怎么那么多。”
……
央视报道所点燃的火焰,其燃烧速度和蔓延范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它不再是简单的娱乐新闻,而是演变成了一场席卷全国的社会文化现象。
最直观的体现,便是在音像制品的销售终端。
京城,西单图书大厦,音像区。
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大爷,背着手,中气十足地走到柜台前。
“同志,有没有那个跳舞的碟?就是那个,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正在打瞌睡的年轻店员被这洪亮的嗓门吓了一跳,他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
“大爷,我们这儿没叫这名字的专辑啊。”
“怎么没有!”
大爷有些急了,他一边比划着那个经典的赶马动作,一边哼着调:“就是那个,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留下来!”
他这滑稽的动作和跑调的歌声,引得周围几个顾客都笑了起来。
店员终于反应了过来,一拍脑门。
“哦哦哦!您是说凤凰传奇的专辑,月亮之上吧?有有有,在那边,今天刚到的货。”
“对对对!就是那个!”大爷一脸喜色:“给我来二十张!”
“多……多少?”
店员以为自己听错了,手里的价格标签都差点掉了。
“二十张!”大爷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往柜台上一拍,解开绳子,露出一沓厚厚的,带着体温的钞票。
“我们整个公园的晨练队,人手一张!“
”省得天天抢我那个新买的CD机,快点,我赶着回去排练呢!”
店员彻底懵了,他看着眼前这位买专辑跟买大白菜似的大爷,又看了看旁边几个同样在询问这张专辑的叔叔阿姨,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这张专辑,肯定要爆。
同样的情景,在上海,在广州,在成都,在全国每一个城市的音像店里,疯狂上演。
一群平时只会为了一毛钱菜价跟小贩争半天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近乎报复性的购买力。
他们成群结队,目标明确,走进音像店,点名就要那张封面是两个穿着民族服饰的年轻人的专辑。
他们不懂什么叫打榜,不懂什么叫粉丝经济,更不知道这张专辑背后有什么样的公司和策划。
他们的逻辑朴素而直接。
这歌好听,听了心里敞亮。
这舞简单,跳了对身体好。
盗版的音质差,不得劲。
买一张正版,支持一下,值!
专辑发售第一天,首批铺货的二十万张,被横扫一空。
第二天,紧急加印的三十万张,各大经销商的电话就已经把懒人音乐的发行部给打爆了,纷纷表示库存告急。
第三天,负责生产的工厂已经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三条生产线同时开工,却依然满足不了雪片般飞来的订单。
一周后,当程淑芬将第一周的销售统计报表,放在懒人音乐的会议桌上时,整个会议室,都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寒风刮过树梢的声音。
薛知谦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报表上那个长得让他眼晕的数字,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芬……芬姨,我没看错吧?这后面是……是六个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