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一辆沾着泥点的破旧捷达车，停在了四合院门口。
宁浩风尘仆仆地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显然是刚从山西的《香火》剧组里爬出来。
接到程淑芬的电话时，他正在一个破旧的小煤窑里拍戏，冻得鼻涕直流。
一听说老板找他谈凤凰传奇MV的事，他二话不说，连夜把手头的戏份安排妥当，就开着他那辆二手捷达，马不停蹄地从山西赶了回来。
他心里对顾昀，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这位年轻得过分的顾老板，简直就是他的命中贵人。
先是拍刘亦非的MV，直接给了他十万块的导演费，让他彻底摆脱了财务困境。
紧接着，又钦定他为《仙剑奇侠传》的导演，并且二话不说，提前预支了三十万的导演费给他，让他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去完成自己的电影《香火》。
三十万！
尽管顾昀已经说得明明白白，香火在国内没法上映，肯定亏钱。
但他一说是自己的心血，顾昀还是毫不犹豫地把钱给他了。
宁浩到现在都记得，当那笔钱打到他卡上时，他一个人在银行的ATM机前，看着那一长串的零，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想当初，他为了拍《香火》，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才凑了那么几万块钱，每天勒紧裤腰带，一个馒头分两顿吃。
现在，他不但能让剧组的兄弟们顿顿有肉，甚至还有余钱去琢磨更好的镜头和设备。
这份理解并能包容的知遇之恩，比天还大。
所以，不管《香火》的拍摄进度有多紧张，只要是顾昀的召唤，他必须第一时间赶到。
懒人音乐的会议室里，宁浩这位公司的御用导演，正唾沫横飞地阐述着他的创意构想。
他面前摊着几张手绘的分镜头草图，上面画着辽阔的草原和奔驰的骏马。
“老板，芬姨，我的想法是，咱们必须得拍出史诗感！”
宁浩的眼睛里闪烁着创作的激情。
“玲花的嗓音，高亢，辽阔，充满了生命力，我们必须去内蒙大草原！“
”用最广角的镜头，去拍蓝天白云，拍成群的牛羊，拍万马奔腾的壮观场面！”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玲花穿着最华丽的蒙古袍，站在山巅引吭高歌，身后是无垠的草原，曾易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从地平线上飞驰而来！这才是真正的民族风！大气！磅礴！”
他这套方案，很常规，很大气，也完美契合了歌曲的意境。
在场的程淑芬和音乐总监张雅东听了，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最大气，也最稳妥的拍法。
然而，主位上，手里慢条斯理正剥橘子的顾昀摇了摇头。
他吐出了两个字。
“俗了。”
宁浩脸上的激情，瞬间就僵住了。
“啊？老板，这……这怎么就俗了？这可是最大场面的拍法了。”
宁浩一脸懵圈的表情，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创意。
顾昀看了一眼旁边正啃着苹果，听得津津有味的刘亦非，不紧不慢地说道。
“大场面，不等于好创意。”
“我们不拍草原，咱们就拍都市。”
“都市？”
宁浩更懵了。
现在的MV，都是拍一些情情爱爱的，拍都市，这才叫俗吧？
心里这么想，他却只是委婉的提醒道：
“老板，这歌叫《最炫民族风》，歌词里唱的都是青山、云彩、花正开……这跟都市有什么关系啊？这不搭啊！”
“谁说一定要搭？”
顾昀看出他的心思，笑了笑：“是不是觉得拍都市才俗？”
宁浩讪笑了两声，却没否认。
“我觉得挺好的呀，就像我的两个MV不都是都市的吗？”
刘亦非发表了一下自己没什么价值的意见。
反正她就觉得，顾哥哥说的就肯定没错。
顾昀欣慰的笑了，把剥好的橘子放在她面前。
他看了一圈都一脸疑惑的众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草原歌曲，在都市拍，正常的想法，确实俗，但我就想俗到底。”
“玩个俗到极致便是雅，玩个极致的反差感出来。”
“这次不仅是在都市里拍，我们拍跳舞……”
“跳，就跳最简单的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像……广播体操一样。”
广播体操？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宁浩，程淑芬，张雅东，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一个音乐MV，拍成中学生广播体操教学片？
这是什么离谱的想法？
“顾哥哥，广播体操我会呀！”
只有刘亦非，不但没觉得离谱，反而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她兴致勃勃地比划了两个扩胸运动的动作，还煞有介事地喊着口号。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