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换了个更具体的说法。
“你有没有试过,心里难受到极点,反而会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可笑?“
”这首歌,要的就是那种感觉,一种荒诞感。”
刘亦非也凑到话筒边,小声地给自己的师弟打气。
“小谦谦,加油!顾哥哥骂得越凶,说明他对你期望越高,你看他从来都不骂我唱歌的!”
你挨的骂还少了?
你那是骂皮了,都没感觉了。
顾昀心里吐槽了一句,没说出口。
他看着薛知谦那副依旧迷茫的样子,知道光靠说是没用的。
这小子,还是太顺了,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哦,不对,他经历过。
顾昀想起了当初在炒肝店捡到他时的情景。
“薛知谦。”
顾昀再次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怒气,多了几分冷冽的平静。
“我问你。”
“当初那个骗了你所有制作费的人,当他拿着你的钱消失的时候,你心里……只是难过吗?”
录音棚里,薛之謙脸色垮了下来。
每次自己找不到感觉,老板就那这事来说。
随着加入懒人音乐这个公司后,日子是越来越好。
可那段被他刻意埋藏在心底的,最屈辱、最无力的记忆,再次被顾昀毫不留情地再次挖了出来。
心里还是憋的慌。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那笔钱,吃了多少泡面,熬了多少个日夜。
想起了自己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对方身上时,那副天真又愚蠢的样子。
想起了发现被骗后,那种天塌下来的绝望,和随之而来的,对自己铺天盖地的嘲笑。
是啊。
当时的感觉,是难过吗?
不。
更多的是愤怒。
是荒谬。
是想指着老天爷的鼻子,问一句凭什么的疯狂。
是想笑,笑自己怎么会这么蠢。
“我让你唱的,不是失恋。”
顾昀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般钻进他的耳朵里。
“我让你唱的,是你自己。”
“唱那个被骗光了钱,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车来车往,觉得全世界都是一场笑话的,那个丑八怪。”
“给我滚回去,把那种感觉,唱出来!”
说完,顾昀便重新坐回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不再多说一个字。
整个控制室,鸦雀无声。
录音棚里,薛知谦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对着控制室里的录音师,做了一个开始的手势。
音乐再次响起。
“如果世界漆黑,其实我很美……”
还是同样的歌词,但从他嘴里唱出来,味道,却已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压抑在骨子里的、带着几分沙哑的、神经质的低吼!
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嘲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当唱到副歌,丑八怪咿呀咿呀~时,薛知谦整个人仿佛都进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他一手死死地抓着麦克风架,另一只手则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声音陡然拔高,却不再是单纯的撕心裂肺,而是一种挣扎到极致之后,带着自我毁灭倾向的、破罐子破摔式的宣泄!
一曲唱罢,薛知谦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他的T恤。
刘亦非张着小嘴,眉开眼笑的为小师弟鼓掌欢呼。
“小谦谦,你最棒了!”
章国荣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许。
“阿昀,还是你有办法。”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笑道:“可你没次老拿小谦的伤心事来刺激他,会不会让他心里有阴影?”
“我这是鞭策他进步,他要下次还不行,我还说。”
章国荣无奈摇了摇头。
刘亦非一旁拉了拉他,小声说:“莱斯利哥哥,你别看顾哥哥对小谦谦这么凶……”
“我偷偷告诉你,实际上他们几人里,顾哥哥最看重的就是小谦谦呢。”
章国荣笑着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顾昀看不上的人,你求他骂,他也懒的理会。
顾昀嘴角咧了咧,拿起通话器。
“过了,下一个。”
第二个进来的是程楚生。
他抱着吉他,安静地坐在录音间里,像一尊雕塑。
《游山恋》的主歌部分,他用那独特的烟嗓,一遍就过,无可挑剔。
问题出在了副歌那段飘逸的戏腔上。
他唱得有些紧,有些模仿的痕迹,少了那份洒脱。
“停。”
顾昀的声音响起。
“小程。”
“别用嗓子吊。”
“用气,想象你站在山顶上,对着对面的山头喊一声,要让你的声音,飘过去,再飘回来。”
程楚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
再次开口时。